江為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躍過一片碎石,她剛站穩,暗處伸出的一只手扼住她小臂!
她差點驚呼出聲,回頭。
鹿云徊死死拽住了她,把她帶到粗壯的樹干之后:“怎么回事?!”
“他、他們——”鹿歡大口喘息,猛地抓住父親的肩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們吃了柳月!”
鹿云徊瞳孔一縮。
他頓時明白了一切。
鹿歡干嘔幾聲,狼狽抬起頭:“裴家的事,也是被指使的!”她死死抓住鹿云徊的肩,“那幫人就在夜狩里!他們知道裴照的身份!”
天幕還在垂落,流云如浪。【夢中身】要消散。
“往鎮上去。快。”鹿云徊的聲音壓得極低。
鹿歡趕了兩步,鹿云徊沒跟上。她猛然回頭。
“快走。我解決這里。”鹿云徊的聲音又快又沉,“他們不知道是否真有人偷聽。”
“不行!我可能沒藏好!”
“我信你。”鹿云徊打斷她,“鹿歡你聽著,這件事……必須告訴裴照!讓他了結!”
鹿歡從未聽過父親用這種語氣說話。
抬眼望去,她在他臉上看到了憤怒。
是多年前他帶裴月明回家時,那種沉而決絕的怒意。
這一刻,他變回了站在尸山血海前,向那個孩子伸出手的人。
“快去!”鹿云徊低喝。
鹿歡緊抿嘴唇,扭頭狂奔!
她明白,絕不能讓那兩人見到自己,否則父親有再多托詞也不夠。她沒有回頭,沒有看那涌動的天空,生怕回頭了就再沒勇氣離開。
她跑得比風還快,終于撞入小鎮,融進入潮。
人們來不及注意到她,【夢中身】便罩住她。她不敢找任何人,繼續往前跑,餓了渴了就匆匆找點食物搪塞。
也不知多久后,她踏足遠方的村落,徹底遠離了那片區域。
村中有其他夜狩。
鹿歡仍不敢想父親的下落。
她渾身酸痛,深呼吸幾口,收斂了所有驚惶與絕望。去見夜狩時,她笑臉盈盈,問他們可否方便帶她去一個地方。
“我父親的徒弟在那邊。好久沒見了。”鹿歡歪了歪腦袋,“本來要自己過去的,剛巧碰見你們。”
幾名夜狩對視,有些猶豫。
“有你們的法則,一會兒就到了。幫幫我唄。”鹿歡笑說,看著其中一位年長的夜狩,“李伯,我記得您不久前還來找我父親呢。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那夜狩點頭,看了看旁邊人,“……我送她一趟。今晚之前回來。”
其他人沒有異議。
疾風裹住他和鹿歡,帶他們去向遠方。
到了地方,鹿歡與那人道別。
等那人離開,她的笑意煙消云散,跑上不遠處的山丘,急匆匆敲開一扇門。
開門人是鹿云徊從前的徒弟,見到她極為驚訝。鹿歡盯著他:“帶我去找裴照。現在就去!”
“可是……”
“沒時間了!”
那人被她駭人的神色震住,點頭答應。
又是漫長的路途。
即便有法則加持,他們趕到污染之地邊緣時,已過兩日。
在那里,鹿歡遠遠看到那身白衣——
裴月明望見她,輕皺了下眉頭。
鹿歡沖過去,抓住他小臂,張了張嘴想說裴家,想說柳月與父親。
話還未出口,視線已然模糊。
她淚流滿面。
……
窗外,漣城的血肉還在涌動。
裴月明靠著墻壁,臉色蒼白,講完這段往事。
遲邪緊握他的手。
心中翻江倒海,遲邪沉默良久,才開口:“所以,人人羨慕的‘誓言’,根本不是柳月賜予的祝福。”
“嗯。”裴月明低聲回答,“所有執行者的祖輩都曾分食柳月,從此永駐年輕,壽命漫長。不能再殺死異常,是柳月對他們最后的詛咒。”
“到了今天,他們已經毫不知情了。”遲邪喃喃,“……當年,鹿云徊和那些人怎么樣了?”
“鹿云徊一口咬定自己路過此地,見到【不動天】,才趕過去。”裴月明說,“那兩人相當狐疑,但【長青】沒有隱蔽能力,他們也無法證實。最后顧忌我正要回來,不敢真對他下殺手,只是關押了他。”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凡有一念之差,鹿云徊就會死。”
“關押。”遲邪冷冷重復,“當人質?”
“算是。我找上門時,他們確實試圖用鹿云徊要挾我。”裴月明的聲音很輕,“沒有效果。對我來說,他們……太弱了。”
他揉揉眉骨,繼續講:“可他們決口不提裴家的事。我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暫時無法決定他們的下場。馬上就是慶典,我原本打算在慶典上,解決所有事情。”
“結果呢?”遲邪問。
這一回,裴月明沉默了更久。
“遲邪,如你所見柳月還活著。”他緩緩開口,“在當年慶典上祂照常現身了。所有人都相當意外。”
“這意外,又導致了其他更多。”
他嗓音發虛,別過頭,強忍著惡心不適。
遲邪從思緒里掙脫,心頭一緊,輕撫過他的后背。
他剛想為裴月明擦去額前的冷汗,手邊,終端震動!
頻道里傳來急促的聲音:“首席!有飛升者接近漣城!”
他們的目標是柳月。
——這個念頭劃過遲邪的心頭。
每年慶典戒備森嚴,他們無從下手。此刻,機會來了。
遲邪迅速打量昏迷的三人,和裴月明說:“你帶他們出漣城,我去保護柳月。”
他要起身。
“反過來。”裴月明抓住他的手,聲音緊繃,“我本不該讓柳月和人類接觸的。”
多年前,年幼的他循著旁人不可見的蹤跡,找到了這奇跡般的生靈。
滿月浮于水面,巨魚與通天柳樹。
孩子昂起頭,問那道龐大的身影,下一次何時降臨。
“慶典那事,是因為祂恨著我。”裴月明繼續說,“一切因我而起,我去解決。”
遲邪問:“如果祂又治好了你的眼睛,怎么辦?”他笑了笑,“你有不想……不,你有不能看到的東西,對吧?”
裴月明:“……”
終端還在急促閃爍,地上三人死死皺眉,似乎又要暴起。
裴月明的手指收緊:“目標不單是柳月,也是你。輝主給了他們儀式,那個儀式你很難阻止。”
“是么?我就說他們最近膽子肥了。”遲邪還是笑著,語氣輕巧,“讓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一點點拉開裴月明的手,認真看著他:“你不能再受傷了。我的法則沒辦法帶人走,我只放心讓你帶他們離開。”他頓了頓,“再說,我也拿了柳月的好處。”
裴月明怔了下:“你怎么能算?”
“我用白庭這幫人用了那么多年,一個個方便又好使,怎么不算?”遲邪利落起身,荊棘已在窗外肆意蔓延,撕裂了惡臭的血肉,“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