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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決斗
嚴鎮川結巴了一下:“首、首席?”
“故障電視?!边t邪簡短解釋,“帶人走。”
嚴鎮川反應過來,揮手吩咐副手:“給……他們找點衣服?!?
旁邊的副手應聲,帶壯漢們離開。
餐廳里只剩他們三個,嚴鎮川拿起餐巾擦了擦,起身,向遲邪點頭:“您辛苦了。我先告辭,不打擾二位。”
“怎么叫打擾?”遲邪挑眉道,“林寂丟了,你來得正好。舍不得那塊牛扒?還是說你就不想碰那本書?”
話音未落,角落的電視屏幕狂閃,冒著黑煙,把他們仨帶到了一片草坪上。
這是臨溪的中心公園,極遠處能聽到孩童的玩鬧聲。
電視掛在旁邊的樹上,滋滋冒煙。
嚴鎮川理了理領帶,語調很平穩:“和【敘事詩】無關。我只是認為,有您收集書頁就足夠了?!?
他手上一沉。
遲邪把那本老書塞到了他手中:“所以你來得好。臨溪那么大,這書都能找上你。最后一頁就由你收回吧?!?
“砰!”
頭頂電視又炸了,滾滾黑煙涌出。
眼前一花,三人被丟進某條陰暗的巷子。
電視就在不遠處,屏幕狂閃。
嚴鎮川說:“這是您辛苦找回的,還是由您來吧?!?
他把老書遞回去。
“我不介意。”遲邪不接,“你去吧?!?
電視屏幕再次炸開。
這回,他們到了建筑工地。
這又是一處正在重建的地方。他們身處五樓,大片的外墻沒封上,風呼呼灌了進來。不遠處,臨溪分會的沙金色外墻,在陽光下流淌微光。
破電視徹底癱在了一邊,動都不動了。
“別讓來讓去了,跟小孩子讓梨一樣?!边t邪抱著手臂,“你為什么一直不碰【敘事詩】?不是崇拜他么?”
嚴鎮川回答:“我只是想往前看,做好本職,才算是不辜負他的期望?!?
“那現在呢?”遲邪反問,“東西擺在你臉上了,走兩步就能解決。你在猶豫什么?”
嚴鎮川的嘴角抿緊了一瞬。
不等他開口,遲邪繼續講:“機會難得,不如我們把所有話都說清楚。我知道你最開始看我不爽,覺得我一個外人,加入白庭沒多久就壓了一堆老資歷,當上首席——如果這不是梁頌言的決定,你就直接翻臉了。”
嚴鎮川停了兩秒,才緩緩開口:“當時難免有不成熟的想法。您之后展現的能力與公正,絕不會讓我質疑。”
“認同能力是一回事,埋怨可沒消失吧。”遲邪說,“你因為梁頌言的事情,一直對我有怨氣?!?
嚴鎮川握住書的手攥緊了。
很快,他放松下來:“怎么會?您要是不在,冰海那一戰,恐怕犧牲的人更多?!?
“我確實也不清楚你怎么想的?!边t邪點頭,“你可能是覺得,是我提議去的冰海;也可能是覺得,如果沒我在,梁頌言不會提出兵分兩路,也就不會陷入死局;也有可能,是【審判】燃燒后很快殺死了敵人,你覺得我早點那樣出手,他就能活下來。”
他看著嚴鎮川,笑了一下:“所以,原因是哪個?還是說,都有?”
風刮過他們的周身。
空氣卻凝固了一般,紋絲不動。
嚴鎮川深吸一口氣,揉揉眉骨。
動作很慢,仿佛這樣,才能把什么話語咽下去。
他開口:“首席,最近飛升者的行動反常,我下午還有公務。您為【敘事詩】奔波至今,這最后一頁,還是您來吧?!?
他對遲邪露出個彬彬有禮的笑:“我非常感謝您對白庭的付出。一直都是?!?
說完,他想把老書放在一旁。
然而這工地上,只有鋼管搭成的臨時平臺。
平臺滿是灰。
嚴鎮川的手懸了兩秒,最終沒把書放上去,再次轉向遲邪。
這一回,遲邪倒是沒講什么,接過了書,又順手般遞給旁邊的裴月明。
裴月明安靜接過。
嚴鎮川點點頭,轉身要走。
在他身后,遲邪說:“我果然還是不喜歡你。要不是梁頌言看重你,希望你當副席,我不會讓你坐上這個位置。”
這話直白得如同挑釁。
嚴鎮川腳步不停:“您不必喜歡我,反之亦然?!?
“我也認可你的能力?!边t邪繼續講,“這么多年來,你確實盡職盡責。只有一件事情例外?!?
嚴鎮川終于停下,偏過頭:“敢問是?”
“皓城。肅清官?!边t邪揚了揚下巴,“這筆賬我們還沒認真算過?!?
嚴鎮川下意識看了眼旁邊。
裴月明和平時一樣沒什么表情,好像談論的不是自己。
嚴鎮川收回視線:“那件事情,確實是我欠缺考慮。我越權擔任指揮官也是失職。我會隨時配合您的追責?!?
“誰和你談公事了?”遲邪走近幾步,“剛好你今天讓我挺火大,從頭到尾,我聊的都是私仇?!?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簡單來講,”遲邪活動了一下手腕,“就是你動了我的人,我很不爽?!?
嚴鎮川還沒來得及反應,遲邪一拳砸上了他的臉!
“砰!”這一下毫不留情,嚴鎮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幾步。
這瞬間,他睜大了眼睛,滿臉錯愕——不知是因為這拳,還是因為遲邪說的話。
但很快,錯愕變為了難以壓抑的憤怒。他深呼吸幾次,才放松了攥緊的拳頭,沉聲道:“如果這能讓您消氣的話?!?
“哪有這么容易?”遲邪笑說,“你不是很能打么,怎么不還手?我可是動真格的?!?
嚴鎮川的胸腔起伏著:“我無意和您發生沖突。再說——”他眼中翻滾著洶涌的情緒,近乎倨傲,“再說以我的法則,和別人動手,是欺負人了?!?
【死亡】是強化自身的日相法則。
即便不用法則,他的力量和身體掌控力也比常人強許多。
嚴鎮川用手背擦了擦被打的地方,轉身就走。身后傳來腳步聲,他猛回頭,拳風已近,遲邪又是一拳揮來!
嚴鎮川勉強側頭,堪堪避開,肩膀撞上旁邊的鋼管。
鋼管滾落一地,脆響在空蕩的樓層炸開。
他一聲不吭,猛地揮臂擋開遲邪的下一拳,另一只手攥拳,狠揍向遲邪的肩膀!
結結實實的一擊,遲邪退了兩步。
肩上鈍痛,他還是笑著:“這不是會打嗎?再來!”
不用他說第二次,嚴鎮川把外套甩到旁邊,撲了上去!
拳頭帶風,直沖遲邪的臉。遲邪側頭避開,那只手卻在掠過耳畔時,以可怕的控制力生生停住,化拳為掌,悍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嚴鎮川借勢騰空,一記膝頂直撞腹部!
這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到的變招。
遲邪下壓手肘格擋。膝肘相撞,悶響灌耳,巨大的沖擊力震得遲邪彎下了腰,胃里翻江倒海。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燃著火——
是興奮。是躍躍欲試。
作戰靴擦過地面,灰塵揚起。他直起身猛然發力,左勾拳!
嚴鎮川用手臂硬擋,骨頭發麻。遲邪順勢抓住他手腕,一把拽向身前,一記頭槌砸上嚴鎮川的額角!
骨骼相撞,嚴鎮川悶哼一聲,倒退兩步。
血從額角流向眼睛。
他來不及擦,遲邪的手又閃電般探來,直取咽喉。嚴鎮川反手扼住,身形下潛,肩背繃出恐怖的肌肉線條,一記完美的過肩摔,把遲邪整個人掄飛了出去。
“轟——!”
灰塵爆開,遲邪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樓板都顫了一下,鋼管堆嘩啦倒塌。
普通人在這一擊下早已失去行動能力。但在落地的瞬間,遲邪腰腹收緊、卸力,以強悍的身軀生扛了下來。
嚴鎮川一刻不給他喘息,撲上來補拳。遲邪的反應快到不可思議,抓住千分之一秒的機會,精確鉗住那手腕,一條腿卡住嚴鎮川的胸腔,另一條腿悍然壓住后頸,將他的手臂死鎖在雙腿之間——
十字固!
一瞬間,攻守異位。
嚴鎮川的呼吸被壓住,手臂關節悶響,快要折斷。
眼底迅速充血,右臂撕裂般劇痛。
他與遲邪的體格相近,本不可能掙脫。然而,眸中狠戾一閃,嚴鎮川的肌肉再度暴起,右手狂顫,以非人的核心力量,硬生生帶著鎖死他的遲邪站了起來,朝旁邊的承重墻砸去!
遲邪的后背砸在墻上,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撞空,一聲悶咳,絞殺不可避免地松了。
就在這一瞬,嚴鎮川掙脫,一拳砸向遲邪的咽喉。
遲邪偏頭閃過,那拳頭砸碎了墻面,粉塵亂飛。他放棄防守,接連膝撞嚴鎮川的肋骨。嚴鎮川硬扛兩記,頂著劇痛回敬一道重拳,結結實實砸在遲邪的肩頭。隨后他再次俯身,抱住遲邪的腰腹,一聲怒吼,將他拔離地面向后摜去!
旁邊是通往下一層的斜坡,圍墻還沒筑起。遲邪直接被丟了下去。
一聲悶響。
黃褐色木屑炸向半空,紛紛揚揚,樓下傳來兩聲尖叫。
“快!快叫會長來!”一人大吼。
嚴鎮川頭發散亂,劇烈喘息著,沖旁邊那個人露出一個笑——盡管他嘴里泛著血腥味,胃部抽搐,很難保持彬彬有禮了。
“真是抱歉了,”他咽下喉嚨里的血沫,語調上揚,“不是故意的?!?
黑色大衣的領口被風卷起,拂過一張白皙的臉。
裴月明手上拿著老書,面無表情。
和剛才毫無區別,同樣的好看眉眼,同樣的漠然神色。
可嚴鎮川在這腎上腺素狂飆到頂峰之時,竟是背后一寒,沒來由感到一陣恐懼。
那恐懼,差點讓他手臂上浮起雞皮疙瘩。
裴月明把領口壓平,安靜地垂眸。
那感覺就像幻覺一樣,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