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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廢墟內,陳臨聲獨自尋找線索。而據周序所說,那在天使旁邊反復出現之人,當時位置在西北方,裴月明和遲邪便找過去了。
渡鴉展翅,銳利的眼睛掃過周圍,發現了端倪。
裴月明在一堵墻前蹲下,伸手,捏起了一條死去的蛆蟲。
蛆蟲半條被燒焦,半條還白胖胖的。
遲邪一看便知道不對勁:“這是什么異常生物?”
裴月明若有所思:“你了解‘蛆蟲儀式’嗎?”
遲邪皺眉,仔細端詳蟲子:“聽過而已。據說它召喚來的蛆蟲,能鉆入活物體內,控制它行動。我從沒親眼見過。”
“那你現在見到了。”裴月明說。
那么,蛆蟲控制了什么?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冒出了一個答案。
許思陽再次發來短信:【那個人又出現了!在你們的北邊,正在快速移動!】
三分鐘后,兩輛小電驢一前一后疾馳。
那人應該擁有速度型的星相法則,移動極快。
至少比他們的改裝電驢快。
但周序發現,他大體是在十公里內活動。
似乎有法則在干擾,他難以確定精準的位置。
遲邪問陳臨聲:“附近有什么議會的設施?相隔多遠?”
陳臨聲略一思考:“有一個小倉庫和兩個臨時站點。倉庫和其中一個站點很近,和另一個隔了六七公里。”
遲邪來了個急剎車,裴月明差點撲到他背上。
陳臨聲也停下。遲邪問:“倉庫的具體位置在哪?”
陳臨聲從手機里調出桐州地圖,給遲邪圈了個位置:“我們在這里。倉庫是新安路223號,站點就在隔壁街區。”
遲邪一眼掃過地圖:“我們分頭行動。你去另一個站點。”
他們就此分開。
遲邪的方向感好,記路快,短短幾秒,復雜的街巷便在腦中鋪開清晰路徑。他又一次加速,車子直奔倉庫而去。
到了地方,小倉庫亮著燈光,幾人正往外搬運物資。不遠處的站點也有調查員值守。
看起來風平浪靜。
裴月明說:“從我們進入回憶,天使現身的間隔最短也有半小時,最長是八十分鐘左右。”
此時距它上次出現,已經過了二十分鐘,想必很快有變故發生。
遲邪下了車,目光落在旁邊的樓房:“那就等一等。”
那樓房就在倉庫斜對面,只有四層,樓下開早餐店,樓上住人。
門鎖得很緊。
裴月明輕摁在門把手上,影子震碎了鎖舌,大門開了,樓梯間帶著潮濕的味道。
兩人上樓。
裴月明走得明顯比平日要慢一些。
遲邪默默跟在后面,看著他,心想墜海后又經歷那么多,果然還是太勉強。
快到樓頂,遲邪走快兩步越過了裴月明。
他跨過一堆雜物,推開天臺門時,一道亮光“刺啦”刺穿夜幕,筆直向上,爆發出五彩的光輝——
煙花。
那遙遠的光映亮了面龐。
遲邪撐著門回頭,向裴月明伸出手:“來吧。”
裴月明微微一頓,接過他的手跨越雜物堆,上到天臺。
走到天臺邊緣,剛好能將倉庫與站點收于眼中,而更遠處,則是陳臨聲所去的方向。
又有幾簇小煙花升起、炸裂,流煙徐徐散開。
遲邪單身撐墻,翻坐在外墻上,說:“那些被天使控制的人,會在市中心匯合,開一場盛大的宴會。”
裴月明問:“宴會結束,他們就失蹤了?”
“嗯。”遲邪回答,“當時,沒人知道是儀式帶走了他們。大家只看到了煙花和燈光,還有一座華麗的宴會廳憑空出現,外墻雕刻著天使塑像。人們笑著走進去,再也沒出來,就連前去救援的調查員,也未能幸免。”
“原來如此。”裴月明說,“至少,現在能知道真相了。”
“是啊。”遲邪仰起頭,“現在可以了。”
他面無表情,下頜線因仰頭的動作繃緊,格外冷硬。
他接著講:“我們已經知道陳初有問題,帶著答案倒查線索,又有你在,一切簡單太多。回憶中也可以放開手腳……可惜,回到現實,就沒有這種好事了。”
“執行者人少,但桐州遇襲時沒有一人在城內,想必是有人抓住了這個機會。”
“剛才你也聽到了,桐州的人手被調走。陳初本該是留守的戰斗力,可他是策劃者之一,不但不出力,還會暗中阻撓,才導致損失如此慘重。”
裴月明走近,在遲邪的身后背靠墻壁。
外墻微涼,他雙手環在身前。
兩人錯開半個身位,一個面朝墻外的夜空,一個對著墻內的天臺。
遲邪:“我當時有必須處理的事情,時隔許久,才有機會來到桐州。就算有所懷疑,也沒線索了。”
“但我見到了許多失蹤者的家屬。”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見幾個有頭有臉的調查員圍著我,就認定我是大人物,沖上來追問我。問能不能找回那些人。”
“甚至還有不少人問我,那是不是真的天使,把他們的家人帶去了永遠有宴會的樂園。”
又一輪煙花,在城市中心綻放。
街道上的人們微笑前行,一步步走向命中注定的盛宴。
煙花的微光,流轉在遲邪的側臉,勾勒出從鼻梁到唇角的堅毅線條。
他垂眼,看著那些人:“大規模失蹤案雖少,卻也發生過。天使與那些人一同失蹤了,再沒有出現過。這么看來,就像真是天使帶走了他們。”
“以當時來看,這件事已被蓋章定論。我什么也沒辦法告訴他們。”他再次望向那片不斷明滅的夜空,“你說得對。現在的我可以了。”
裴月明靜靜聽著。
夜風將他的黑發向后拂去。
片刻后,他輕聲開口:“已經過了三十一年。那些人,希望重提這件事么?也許,相信家人生活在遙遠的地方,反而更好。”
“我不知道。”遲邪回答,“但既然有了這個機會,我想給他們一個交代。”
裴月明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去做吧。去證明,那不是什么天使,也沒有所謂的樂園。”
煙花尖嘯升空。
光輝炸開的剎那,那純白人形出現于遠方,高舉鐮刀——
天使出現在了另一個站點!
陳臨聲咬緊牙關,【萬流線】努力朝天使探去,穿過它周身懸浮的白色光點。
光點墜下,落在他的腳邊,居然散作了一小團扭動的蛆蟲。
蛆蟲轉瞬化作灰,快得像幻覺。
陳臨聲不敢分神。可此時的他對法則尚不純熟,又無人借他力量,金線搖搖晃晃,仍是晚了一步。
鐮刀落下,尖銳的破風聲傳來!
就這這一剎,血色荊棘貫穿數千米的夜色,洞開天使右臂,猛力回絞!肢體應聲而斷,竟如充氣般膨脹,炸開蛆蟲!
蛆蟲如浪潮噴涌,堆積成一座蠕動的小山。
它們爭相恐后地逃開。
陳臨聲抬頭,只見斷臂處不斷噴出蛆蟲。再看那龐大的純白人形,那通體的圣光,他頭皮發麻,有了個荒謬的猜想:難道天使體內,被這種東西塞滿了?
難道它的每次動作,都是億萬蛆蟲驅使的?
不遠處的角落,男人驚駭地望向天空。
遲邪來了?!
一層無形的法則,籠罩周身,遮蔽住他的氣息。
光華流轉中,天使消失了,空余滿地蛆蟲與荊棘。
隔了如此距離,【審判】也無法一擊斃命天使,更難以發現他的存在。
何況,他清楚這位執行者的作風。他身上毫無異常值,被發現了也沒有性命之憂,不反抗,就不會受傷。
男人緊握手中之物,法則涌動,即將帶著他離開。
他又聽到聲響。
自頭頂而來,不是荊棘的破風尖嘯,而像……空氣被硬生生撕開的爆鳴!
腿上一麻。
男人踉蹌倒地,怔怔看到了自己斷掉的右腿。
在他面前,渡鴉斂翼、旋身。
修長的飛羽凌空劃出一弧飽滿的圓,揮灑艷烈的血。
它雙目猩紅,身如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