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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兩個身影,直愣愣站在大門口,一步一步向外走,步伐異常緩慢。
“果然開始了。”遲邪目光一凜,快步走到二人身前——
他們目光空洞,臉上掛著詭異微笑。
那笑容,和“天使”臉上的如出一轍。
人們被困在城中。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人會被“天使”控制。
遲邪上手,在兩人的口袋摸了一圈,掏出個車鑰匙在他們面前晃了晃:“借用下?你們沒意見就笑一笑。”
二人保持同樣的微笑。
“就知道你們同意。”遲邪滿意點頭。
裴月明:“……”
車子是一輛老轎車,遲邪打了兩次火才成功:“我們真是跟爛車杠上了,到哪都是。”
裴月明不忘叮囑:“開慢點。”
“這玩意也快不起來。”遲邪踩下油門。
遲邪不久前才來過桐州,大概記得區域劃分。開到臨海區,他又抓了個慌慌張張、正去避難所的人問路,很快找到松園三村。
小區門口同樣有微笑的人,他們緩慢邁步,走向城市中心。
裴月明和遲邪在身邊走過,而他們無知無覺。
這是個老小區,外墻老舊,最高只有六層,各家焊滿了防盜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a級調查員會住的地方。
剛進小區幾步,裴月明突然停下腳步:“周序和許思陽也在附近。”
他感受到了法則,又補充:“從西面來的。”
那兩人怎么會在這?
遲邪一愣,拽著裴月明要去旁邊的石板路上。
裴月明不太情愿,大概是覺得這行為不夠得體。奈何遲邪硬把他塞到了樹后面,和他一起貓著。
隔了兩分鐘,許思陽的大嗓門遠遠傳來:“師兄,你說的4棟在哪里哇?”
“小聲點,又想被我踹嗎!”周序呵斥他,“這都要問我,自己不會看標號?”
許思陽訥訥閉嘴了,四處張望。
他們也在找4棟?
遲邪看了眼裴月明,彼此都有幾分疑惑。
周序和許思陽走遠。兩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拐過兩棟樓和小區垃圾站,最盡頭樓房漆著藍色的“4棟”。
“師兄,”許思陽抬頭看著老樓,沒有一家亮著燈,“房號是什么啊?”
“我只知道是5樓。”周序也抬頭看,“我的法則暫時沒感覺到人。這里一層只有兩戶,只能試試看了。”
樓下大門有對講門鈴,周序依次按了501和502。
無人回應,倒是隔壁樓里又走出兩個笑著的人。
許思陽摸了摸胳膊:“真是瘆得慌……看來老師不在這里,要不,我們去別的地方找找?”
周序點頭,正要離開,忽然又站定:“不過,這是老師最接近死亡的記憶。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在家里受傷昏過去了呢?”
“可能性也太小了。”許思陽掰著手指,“首先,老師要受重傷,其次,他要剛好暈在以前的家里,再其次,他還不能被你的法則察覺……這又不是拍電影,哪有那么多巧合。”
周序猶豫片刻:“萬一呢。我要進去看看,先去501,你來解決防盜網。”
兩人繞到樓房的后方,周身刮起多彩的花瓣,它們旋轉著,連著風把他們輕飄飄托到了空中。
法則【風時花】。
到了五樓窗戶前,許思陽也用了法則,雙手發力時肌肉猛然鼓起,在防盜網上掰出容一人出入的缺口。防盜網后是臥室,兩人小心翼翼鉆進去。
“是這間嗎?”許思陽小聲問。他打開手機屏幕,照亮了手邊。
周序比了個“噓”的手勢,無聲拉開臥室門。客廳空無一人,他聽了一陣動靜,目光落在門邊鋼琴上的相框——
在那合照中,年輕的陳臨聲對鏡頭微微笑著。
“就是這里!”周序有些激動,趕快又壓低聲音。
許思陽:“啊!!”
這一嗓子聲嘶力竭,嚇得周序差點蹦起來,回頭罵:“你發什么神……啊!!”
他叫得比許思陽還凄厲。
只見手機微弱的光中,防盜窗后多了一張人臉。
準確來說,是一張遲邪的臉。
下秒,遲邪干脆利落地翻了進來。
許思陽:“你你你……你怎么在這里?!”
遲邪眉頭一皺:“你們鬼鬼祟祟跑別人家里做什么?”他似乎極為不悅,在暗淡的光中,琥珀色眼睛有冷冰冰的質感,憑著出眾身高,居高臨下地審視他們。
“我、我們……”許思陽知道這名執行者的大名,嚇得不行了,趕快以目光向周序求助。
周序勉強壓下心跳:“我們是來找老師的。”
遲邪雙手抱臂:“我可沒聽說陳臨聲住在這里。”
周序自知有理,可還是心頭發怵,繼續解釋:“他小時候在這里,很早就離開了。鋼琴上還有他照片呢,不信你去看看。”
但這里,明明是陳初的家。
遲邪走到鋼琴前,拿起相框。
照片里陽光明媚,年輕的陳初和陳臨聲并肩坐著。
他們似乎在餐廳里,窗外過曝了,糊成茫茫一團,而人物的色調也濃郁得發暖。
陳臨聲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他和陳初都不擅長拍照,表情略僵硬,卻都盡力對鏡頭笑著。他們坐得很近,陳初摟著陳臨聲的肩膀。
旁邊還有幾張小孩子的照片。看背景和家具,是在這屋內拍的。
遲邪把相框放回原位,指著孩子的照片,問周序:“這是陳臨聲?”
周序借著屏幕的光,努力辨認:“看起來像是。小時候居然還有點可愛。”
許思陽也湊過來看:“誰知道長大以后罵人能罵得狗血淋頭。”
“你就這樣說自己老師?!”周序怒道,作勢要踹他,嚇得許思陽趕快縮到一邊。
那兩人吵嚷時,遲邪再次端詳周圍。
旁邊墻壁上貼了手寫的獎狀:【六年級二班陳臨聲同學,在本學年表現突出,特發此狀,以資鼓勵!(育才小學教導處)】
【三年級二班陳臨聲同學,積極向上,進步顯著,希望戒躁戒躁,取得更大進步】
【……】
光是多年來的獎狀,就有半面墻那么多。
看來,陳臨聲小時候在陳初家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這對叔侄的關系,比他想象得要親近得多。
在陳初如此可疑的情況下,這可不是好消息。
不過……
時間也差不多了。
遲邪走到玄關,“嘩”一下拉開大門:“怎么花了那么久?”
裴月明正從樓梯上來,樓梯扶手上,血荊棘一路延伸到一層。他有些無奈:“遲邪,你不用這么謹慎。”
“萬一那鬼東西又來了呢?有備無患,省的你事后又不認賬。”遲邪一笑,“來來,快進來。我們在回憶陳老師的過去呢。”
遲邪是翻著別人家陽臺上來的。
他雖然邀請裴月明一起,但裴月明拒絕了他,說自己還想多活一會兒,堅持要走樓梯。
裴月明也進門了,周序和許思陽目瞪口呆。
許思陽喃喃:“怎么大家伙都來了,走的還是正門,我們是不是太當自己家了……”
遲邪聳肩:“這屋子也沒人,不然早被你們吵出來了。好了,你們老師在別的地方,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周序還不信邪,堅持去看別的房間。
遲邪也就由著他。在上來之前【借影】就感覺到,屋內是沒人的,所以他才那么有恃無恐。
他把裴月明拉到旁邊,低聲講了下情況。
裴月明若有所思。還不等他開口,就傳來許思陽的一聲:“臥槽,這是什么?!”
幾人過去。
書房的窗簾拉得嚴實,燈開了,只見墻面上,密密麻麻釘著畫像和報告。
畫像有打印的,有手繪的,有的線條精細有的分外雜亂。
畫中人,無一例外沒有面孔。
有的面孔空白,有的面孔被打了個血紅的叉,有的面孔被一團黑壓壓的鉛筆填滿……姿勢也不一樣,有的站著,有的坐在桌邊,有的微側著頭,但就是給人莫名的感覺,知道這整面墻,畫的是同一人。
遲邪愣怔幾秒。
他一眼便認出來了。
這些畫像,畫的是裴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