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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好準備的。”裴月明說,重新整理著書架。
“書店你打算怎么辦?”
“先關門,等哪天回來了再說。”
下午,店內卻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秦可然來了。
自從她跟著陳臨聲一行人走了后,就沒了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找來的。
見到兩人,秦可然有些局促:“我、我可能來得太突然了,但我想說,我暫時不當調查員了,和王鎮也分手了。”
她在桌邊坐下,解釋自己的想法:“王鎮叫我去地下的時候,我明知道自己能力不夠,還是和他去了。結果,不但沒幫上忙,還在沖動下威脅了你們。現在的我實在不適合當調查員。”
她把帶來的兩箱水果,拿給裴月明,很鄭重地道了歉,又說:“如果書店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叫我。”
裴月明:“不用在意。我們很快不在鄴州了,以后有機會再說。”
秦可然愣了下:“書店要關了?是……喬姐的錢不夠請店員嗎?”
“是我的錢不夠。”
秦可然越發糊涂:“她不是給你留了一筆錢嗎?當時我和她到處看動物,她路上講起,你大概是為了她才買書店的,該把這筆錢還給你……她沒跟你說?”
“她沒有說。”裴月明打開手機軟件,翻了下消息。
遲邪湊上去看,果然有轉賬和留言。
到賬時間是今天早上。
【嗨,這是一條定時轉賬的信息,如果你能看到,我已經不在了,否則我肯定會當面和你說。】
【這是你買書店的錢。你大概不會長居鄴州,以防你想請人幫忙,我多給了一些錢,應該足夠未來十年的工資和水電費。如果你想留下來自己用,也沒問題!】
【記得替我多摸摸影狼,還有,最后一排的書架上,留了一本我最喜歡的漫畫】
后面跟了個小狗的顏文字。
喬雪雁再度見到裴月明時,剛發現自己就是“動物之夜”。之后又有一連串事情,她應接不暇,大概也就忘了再提起這件事。
好在,這條定時的消息如約而至。
秦可然走后,裴月明找到了漫畫書。
書很老了,封面泛白,圓潤多彩的字體寫著《動物奇妙夜》。
傍晚,他帶著簡單行囊,上了向他保證會開慢點的遲邪的車。
出了鄴州,城市在車后方越來越遠。
遲邪停在最近的休息區,買了兩瓶水回車上。裴月明坐在副駕駛,正在翻那本漫畫。
遲邪單手擰開瓶蓋,把水遞給他:“我讓人查了鄴州地下的事情。”
裴月明:“有發現?”
“嗯。我篩查了項目組所有成員,找到了幾起與他們相關的大規模失蹤案——地下的尸體,來源可能就在這里。”遲邪的手搭在窗框上,輕輕晃了下水瓶,“已經派人去當地細查了。不過……”
“不過?”
遲邪:“項目的總負責人是a級調查員陳初,26年前,他與不明異常交戰時,因嚴重燒傷而不治身亡。”
他繼續說:“兩位沒有法則的協調主管,蔣鑫和劉雨柔,分別在28年前和33年前,死于家中失火,和失足跌落融化的瀝青池。”
“其余七名參與該地下工程的核心人員,也都陸續過世——有的死于異常生物的爆炸,有的在戶外徒步時被困,最終高溫脫水……喬雪雁的父親喬奕川,在12年前,參觀工廠時遭遇化學品泄漏、腐蝕性燃燒身亡。”
“時間不一樣,前后跨度長達25年。死法也不一樣,似乎是一連串的偶然。”
裴月明若有所思:“都與高溫相關。”
“嗯。”遲邪點頭,“你覺得,會是‘殘日’的原因嗎?”
日相法則代表毀滅,大多剛烈霸道。
而“殘日”在傳說中,作為日相的巔峰,所經之處蔓延火焰,要將世界投入熔爐。
“不好說。”裴月明喝了一口水,“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所以我們得去潯江一趟,陳初是在那兒死的。”遲邪說,“最近那一片也不太平。”
他頓了下:“你大概不想摻和這個人的事情。”
“為什么?”裴月明問,繼續翻漫畫書。
“陳初是陳臨聲的二叔,和他算一家人。就我所知,陳臨聲對‘裴照’可不是太友善啊。你們這幾次碰面也稱不上美好。”
裴月明又翻了一頁:“因為你,他才注意到了我。”
“我該說什么,榮幸之極嗎。”遲邪聳肩,“那時打算和你決一死戰,也沒想到現在啊。”
遲邪喝完水,捏扁瓶子,精確地扔進了遠處的垃圾桶。
裴月明還在看漫畫,他湊過去:“兒童漫畫有那么好看?”
兩人就這樣看了一會兒。書中有瑰麗的蝴蝶,會做面包的長頸鹿,還有一堆圍著篝火跳舞的西裝火烈鳥。
遲邪看著看著,突然說:“我從下午就開始想一個問題。”
裴月明:“什么?”
“為什么喬雪雁的轉賬留言能寫那么長?都有百來個字了吧。”
裴月明:“……”
“我是認真的!”遲邪頗有些憤憤不平,“我還是同一家銀行的黑卡客戶,從來留言只有30個字,怎么搞區別對待啊。我就感覺那個私人經理不老實,第一次見就拉著我不讓走,一直講什么專享結構性理財,還恨不得從家族信托一路講到私募股權……”
“遲邪。”裴月明適時打斷。
“啊,干什么?你要幫我一起找經理算賬?”
“開車吧。”裴月明建議,“你不是講,去潯江要四個小時嗎?”
“那是因為你要我開慢點,不然仨小時就到了。哎在乎這個干嘛,也不是你開車,你累了就躺著休息。再說回經理,從磷蝦捕撈基金到數字地產,每次好產品都‘額度非常有限’,申請一個休息室權益居然能給我拖兩周,完全沒誠意……”
他大有一直吐槽下去的激情,裴月明再次打斷:“……遲邪。”
“到底做什么?”遲邪問。
裴月明告訴他:“我要按時吃晚飯。”
“那便利店里有三明治,給你買幾個唄。”
“我要按時吃營養豐富、剛出鍋的晚飯。”
“……”遲邪打量裴月明沒血色的臉,不太情愿地嘆氣,“行吧,照顧病號人人有責。路上再和你說。話說回來,你發了書店的招聘廣告么?”
“發了。”裴月明回答,“鑰匙也給了秦可然,她之后轉交給店員。”
“那挺好。可以安安心心和鄴州說再見了。”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他們帶回高速。
暮色沉沉,鄴州在后視鏡中越來越模糊了。那些高樓,那些街道,連帶著地下驚心的秘密,都在飛快遠去。
忽然,有什么東西被風帶著,從前排儲物槽里,飛到了裴月明身上。
那是一張被疊了幾輪的白紙。
裴月明展開。
白紙上,鉛筆線條雜亂,畫了個坐在椅子上、非常近似火柴人的東西。
火柴人手中拿著畫筆,一頭亂如雞窩的頭發,五官長得很隨機。
“居然被你看到了。”遲邪瞥了眼,“怎么樣,我在曹老師課上畫的,不錯吧?”
“這是什么?”裴月明問。
“這是你啊。”遲邪說,“看不出來嗎,我覺得還挺像的。”
裴月明:“……”
他放棄和遲邪爭辯藝術,只是講:“你的畫上有個禮物。”
他把紙的最下方,展示給遲邪看。
那里蓋了個五彩斑斕的、小小的貓爪印。
漫畫書還在身前,被風吹得嘩嘩翻頁,翻出絢爛夸張的色彩。
“感情鄴州喜歡彩色的人和動物,都被我們撞上了。”遲邪感慨,“我就對顏色沒任何感悟。你呢,你喜歡么?”
裴月明把畫紙夾入漫畫的扉頁,合上書本:“還行。”
“還行是有多喜歡?”
裴月明轉頭向窗外。
晚風還吹著,鄴州已徹底看不到了,只余平坦的公路不斷延伸。后視鏡里映著他、也映著遲邪年輕如初的面龐。
“誰知道呢,從來沒想過。”他輕輕笑了,“也許和貓一樣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