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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日出時分
螢火蟲就這樣一路向前。
白骨蛇頭又一次被【萬流線】擠碎。它恢復得越來越慢,似已是強弩之末。
然而,它的眼窩中,升騰起幽幽的光。
無數白骨掙脫巖壁,噴射而出!
它們在半空碰撞,拼接成一段段蛇身,沉重地砸落在地。這骨山起伏,又順著墻壁、裹著濃煙,浪潮般涌去穹頂!
“鏗——!”
蛇身與蛇頭轟然嵌合。
白骨巨蛇貫穿了空間。
一頭扎入大地,另一頭,蛇首高踞穹頂,幽綠的磷火無聲地燃燒著。
在裴月明一行人的正前方,出口被遮蔽。
那里的蛇骨嶙峋至極。它的陰影,完全覆蓋住了幾個年輕調查員。
他們的法則難以撼動白骨,眼看蛇骨壓下——
【萬流線】從天而降,在周身形成繭一樣的結構,護住他們。骨骼與金線的摩擦聲快要刺穿耳膜,而他們欣喜若狂:不愧是老師!
金線互相追逐,在蛇骨上編織出細密的網,給這頭兇獸強行套上了韁繩。
交織,收緊,碾碎!
銜尾蛇痛苦翻滾,越發兇悍。
螢火蟲仍搭著三人向前。
小螃蟹爬上蛇骨,努力蠶食它。
遲邪和喬雪雁說:“你要不慢一點,出口還被堵著呢,撞上去了怎么辦?”
喬雪雁回答:“不行,我在變異,這個要求太高了。”
“好吧。”遲邪妥協了。他回頭,看到裴月明閉著眼睛、滿臉安詳,頓時驚了,猛搖裴月明的肩膀:“裴月明裴月明!你怎么暈車成這樣了?!”
他力氣大,甩得裴月明左搖右擺的。
裴月明勉強開口,回答:“不是暈車,是想睡覺……遲邪,別搖了……”
他聲音都被晃得斷斷續續。
“這情況你怎么睡得著?”遲邪停下動作,分外狐疑,“是不是小風吹得太舒服了?喬雪雁你再快一點,可別讓他睡著了。”
喬雪雁:“不行,我在變異。”
遲邪:“你連顛簸一點都做不到嗎?”
喬雪雁:“不行,我在變異。”
遲邪又開始猛搖裴月明:“要睡出去睡!前面有好大一條銜尾蛇,今天不看就沒機會了!哦對你看不見……總之醒醒!”
喬雪雁忍無可忍:“你這是什么直男啊!不懂這時候就要讓人靠在肩膀上嗎?!”
遲邪:“你不是在變異么!”
“變異了我也要說難怪你不會談戀愛!”喬雪雁超大聲,“本來別人一醒來,就是靠在你肩上迎接日出,你倒是好,硬要把人搖起來看蛇骨頭!”
“蛇骨頭比日出好看!”遲邪扭頭問裴月明,語氣期待,“你也這樣覺得對吧?”
喬雪雁氣到爆發小宇宙,那空中的蝙蝠銀月一閃,光芒刺痛銜尾蛇,叫它再次扭動。
裴月明還是閉目養神,滿面安詳。
剛才的儀式耗費精力,身體弱的人,疲憊來得像一座大山。遲邪的聲音在耳邊嘀嘀咕咕的,隔了一層水霧,倒是搭在肩上的手和臂膀,熾熱得分明。
……他剛剛在想什么來著?
是什么關于遲邪的事?
意識漸漸漂浮回一小時前,那黑門之內。
血池翻滾,祭司震驚到顫抖:“難道說……”
祭司想明白了什么。
狂喜,近乎猙獰地出現在他臉上,扭曲了五官。他聲音尖銳:“我明白了!你是我們的人!”他連滾帶爬到裴月明的身邊,“你的儀式比主教厲害,比那些人都厲害,帶我走吧,我要追隨你!”
裴月明踢開主教抓來的手,微微俯身,遞過去淌血的手腕。
“我、我這就幫您治好。”祭司趕快施展法則。
他的法則扭曲了,黑光纏上傷口,黏膩地把皮膚粘在一起。
他邀功般繼續講:“我會很多東西,墻里的尸體都是我布置的。我也能為您做到……我會做得更好!”他咽了一大口唾沫,“也不用擔心那個遲邪。”
裴月明沉默著。
祭司:“他的確很強,一直是我們的心腹大患。不過,也有除掉他的機會。”
他越說越興奮,喘著粗氣:“遲邪不對異常值低的人下死手。好久前,我見過他為了不傷一個我們的人,放棄了攻擊。因為這個他受傷了,血,好多血,到處都是!他畢竟不是裴照,不是戰無不勝的。”
“戰無不勝?”裴月明淡淡問,“那裴照是怎樣死的?”
“他沒死!不可能死!”祭司急促道,“總有一天他會回到我們身邊,帶來更多啟迪,引領我們走向飛升之路。”
“在這之前我要更強——讓我追隨您吧。遲邪所謂的善良和傲慢沒區別,我們能殺死他!”
裴月明笑了下:“那假如遲邪在這里,他會殺你么?”
祭司愣住:“會啊,但我講了……”
陰影暴起,潑了他一身。祭司驚懼睜大眼:“等等!我會讓你超越所有人,看見至高無上的風景!”
裴月明說:“看過了。”
祭司最后映入眼中的,是裴月明居高臨下的身影——幾縷黑發垂落額前,那張臉冰冷得不帶一絲活氣。
然后,影子吞沒了他。
血池仍在翻滾。裴月明坐到黑石臺階上,等遲邪到來。
那道身影果然出現了,帶著激戰后一身冷鐵般的銳氣。
遲邪一步步走上臺階。
他問,為什么重逢那天,你知道我是誰。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裴月明想。
“……”
“……裴月明!裴月明!”遲邪還在搖他,“真睡著了啊?!我們要出車禍了!”
“什么車禍?”裴月明還半夢半醒,“你們不是買得起醫院么?”
“但你的身板不經碰啊,你瞧瞧前邊多熱鬧。”
出口的方向,依舊被封死。
白骨在地上壘成起伏的山巒,又在墻壁上爆出尖刺,化作骨林。
喬雪雁的螃蟹奮力鉗擊,螢火蟲也瘋狂飛舞,卻一時找不到突破口。
遲邪說:“在這生死關頭,沒想到你對我還挺有感情,做夢還能夢到我,剛才睡著了都在叫我名字。”
裴月明:“……”
遲邪:“……”
遲邪緩緩瞪大了眼:“我全瞎編的。你、你不會真夢到我了吧?”
裴月明:“……”
遲邪:“……”
兩人相對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