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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跳動。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心臟。
心臟內(nèi)的微觀景象,簡直像一個精巧的小世界:有鄴州的高樓街道,也有廢棄的動物園,動物自由撒歡,燈光依次亮起,地下正放映兒時最愛的漫畫情節(jié)。
現(xiàn)實因她改變。
這整個“動物之夜”,是她死后做的一場夢。
“噢,原來是這樣。”喬雪雁輕聲道,“沒有幸存者,我死在這里了。”
大黑停在她面前。
喬雪雁蹲下來,仔仔細細地,看著它。
它真的是一條老狗了,關節(jié)僵硬,牙齒脫落,渾濁的眼睛也看不清東西。它沒辦法改變什么,不能帶來奇跡,也不能領喬雪雁找到幸存者、找到慰藉。
喬雪雁伸手,摸過它粗糙的毛發(fā)。
她說:“現(xiàn)在我明白了,你只是想帶我回家。”
……
喬雪雁緊抱著大黑,像抱住了她的一切。
荊棘將蛇骨絞斷。可它們瞬間重新生長,甚至更密更多。
遲邪打量那詭異的“祭壇”。
部分飛升者死后會化身異常,所以需要凈化、焚燒他們的尸體。
喬雪雁戰(zhàn)斗到最后,異常值極高,才變成了這種東西。
只是,銜尾蛇影響著她。
如果不解決銜尾蛇,也就無法結(jié)束“動物之夜”。
裴月明坐在坍塌的斷梁上,對著蛇骨,若有所思。
遲邪來他身邊:“你往旁邊點兒。”
裴月明說:“你坐其他地方,這里擠。”
遲邪不由分說擠了過來。裴月明下意識想挪開,險些掉下橫梁。遲邪及時伸手,把他攬了回來:“你看看你,那么不小心。”
裴月明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了千言萬語。
“很少見到兩種異常會互相影響。”遲邪說,“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銜尾蛇,才決定幫喬雪雁?”
喬雪雁講過,四個月前,裴月明買了她的書店。
“不。”裴月明的嗓音冷靜,“我殺過喬雪雁。”
短短幾個字,讓遲邪呼吸一滯。
裴月明拂過紙傘,修長手指與傘面摩梭,發(fā)出很輕的沙沙聲。
他說:“喬雪雁的法則很扭曲。我路過書店時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就進去和她說了。”
遲邪愣了下:“你就直接說了?怎么說的?”
裴月明:“我說她不是人。”
遲邪:“……”
遲邪:“她居然沒把你趕出去。”
“她應該是想的。”裴月明回憶了一下,“但我?guī)е傍f。她大概覺得,養(yǎng)動物的不是壞人。”
他繼續(xù)講:“想證明也簡單,讓她用法則就行。她雖然不記得,但用了【青林之聲】,召喚那些奇形怪狀的動物后,不得不相信我。”
“我給了她時間向親友道別。她卻說沒什么好講的,就當她在任務中,和藍歌一起殉職了吧。”
遲邪問:“然后你殺了她?”
裴月明頷首:“她說自己下不去手。”
“我以為事情結(jié)束了,可是第二天她又回到書店,并且不記得我了。”
“銜尾蛇自噬其尾,代表無盡循環(huán)。鄴州地下是蛇骨,再結(jié)合藍歌失蹤,基本能確定這事和銜尾蛇有關。”
“喬雪雁受它影響,真正的肉身留在地下,但以死前的狀態(tài)一次次回到地面。”
“銜尾蛇的產(chǎn)物很完美,”遲邪說,“她暴露之前,連我都看不出異常。”
“對。要不是法則,我也察覺不了。”
遲邪的目光,落在裴月明的手上。
修長,筆直,搭在紙傘上,殺人時也是好看的。
他開口:“我本來以為你一直在幫她。沒想到初見是這樣。”
裴月明:“抱憾死去的人,不止她一個,我不可能幫所有人如愿。在造成損失和傷害前,讓他們解脫才是對的。”
“但你還是接手書店,把她帶下來了。”遲邪說,“她剛開始什么也不記得。如果你只想結(jié)束‘動物之夜’,大可以丟下她,去找她的軀體。”
“你從陳臨聲手下保護她,也不合理。陳臨聲最恨的就是你,為一個能無限循環(huán)的異常,被猜忌完全不值得。”
“你為什么堅持帶她來這里?為什么要做到這個份上?”
裴月明微微垂眼:“就當我欣賞她吧。”
遲邪放眼望去。蛇骨周圍,有三具裹著黑袍的骸骨。
這些飛升者的實力遠超喬雪雁。【青林之聲】不是攻擊型法則,即使異常化后,力量也有限。喬雪雁被逼到這里時,已是無力回天。
可她不甘心啊。
童年的樂園,竟被這些人占為己有。右手斷了,就用左手拿刀,放干他們的血;眼睛看不見了,就用動物們的感官代替,反正他們的腐臭那么明顯!
最后一個飛升者,是她咬住耳朵,滿嘴猩紅,惡獸一般活活用刀捅死的。
裴月明說:“戰(zhàn)斗到了最后的人,值得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
遲邪和裴月明肩挨著肩。隔了外套,遲邪都感受到裴月明的體溫很涼。在這病體之下,有什么東西幽幽地、固執(zhí)地灼燙著。
過去,遲邪只遠遠看著他。
周圍人總在講裴照的事情。街談巷議,眾說紛紜,已分不出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實的他。
至少在這個瞬間,裴月明很接近他想象中的那個人。
遲邪點頭:“嗯,你還挺像你的。”
裴月明:“……什么?”他難以跟上遲邪跳躍的腦回路。
“沒什么,半夜多愁善感。”
裴月明“唔”了一聲:“雖然我們沒認識多久,但你和這個詞不太搭。”
“你也講了我們不熟,說不定,我內(nèi)心比頭發(fā)絲還細膩呢。”
裴月明什么也沒說,只是轉(zhuǎn)頭,默默面對遲邪。
“好吧。”遲邪在他無言的質(zhì)疑中改口,“沒人這樣評價過我,可能是有點夸張了。”
“轟隆隆——”
地面又是劇烈震動!
喬雪雁摟緊了大黑,抬頭看向二人。
“這回不是我弄的。”遲邪瞇起琥珀色的眼,“是銜尾蛇。”
震動越發(fā)急促,比之前都劇烈。
石塊跳動,噼里啪啦的,鋼筋呻吟著再次倒塌,爆出塵霧。
裴月明說:“如果不出意外,陳臨聲會解決銜尾蛇。”他依舊微微側(cè)身,面對遲邪,“有另一場惡戰(zhàn)等著你呢。”
“是啊。”遲邪聳肩,“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主教長什么樣,感覺會神叨叨的。”
他沖裴月明揚眉一笑:“順便一說,你想做掉我的話,和主教聯(lián)手可是個好辦法,機會難得過時不候,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也不喜歡神叨叨的人,下次再說吧。”裴月明語氣平靜,“但是遲邪,我是認真的,別死在今晚了。”
“那要是我死了,”遲邪笑問,“看在我們這一夜交情上,你會為我難過兩秒鐘么?”
裴月明很輕地笑了下。
“誰知道呢?”他說。
秒針與分針碰撞,時間指向4點整。
森森蛇骨,從地下驟然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