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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月明卻說:“我死了幾百年,這些東西居然原封不動,倒是比活人長壽。”
他往前走了兩步,身形晃了晃,別過頭又輕咳幾聲,繼續走到墻前。
荊棘隨動作扎入皮肉,猶如警告。
他渾不在意,左手食指與中指并攏,重重擦過右手一處傷口,沾起鮮紅。指尖摁上墻面,拖出幾道凌厲的血痕。
動作隨性。
只這簡單幾畫,符號暗淡,傳來法則被掐斷的低鳴。
那兇險的儀式,就這樣消失了。
遲邪呼吸一頓。
他與飛升者交手多次,見過太多次這些符號。
符號,實際上是“法則文字”。
每一人使用法則時,周身都流轉著看不見的法則文字。
所謂儀式,則是強行用文字寫出一道本不該存在的法則,為自己所用。
對正常人來講,理解文字難如登天。
遲邪一直知道裴月明是唯一的例外。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
“轟——”
余震傳來,震得灰燼簌簌落下。
“既然崇拜我,就會一次次效仿。”裴月明說,“這個符號指向‘地下’。不論獻祭是為了什么,都與鄴州地下有關?!彼D了一下,“這地震不是偶然?!?
就連看不見了,他依然能隨口說出文字的真正含義。
輕松到,像是能掌控萬物的法則。
裴月明接著說:“‘動物之夜’肯定也和地下有關。我們都有去那里的理由,我想解決‘動物之夜’,你想追蹤飛升者?!?
“如果,我能讓你徹底解決他們呢?”
“我也能殺了你永絕后患。”遲邪沉聲說,“他們可以卷土重來,可我不缺時間,無非是見一個殺一個。”
裴月明:“要殺我,你隨時可以動手。但在這之前,我總會透露點東西,說不定就有你一直想要的。”
他頓了一下:“而且,你還想要別的‘答案’?!?
遲邪沉默看著他。
點點灰燼,在兩人之間飄落。
裴月明繼續講:“你對我起疑是因為蜂后。說實話,過了那么久,我沒想到有人還能認出我的痕跡?!?
“【借影】并不獨特,現場很混亂,哪怕在當年,也沒幾個人能斷定是我:恩師,摯友,親信……他們早就不在了?!?
裴月明臉上是幾分了然——那種解開謎題、知曉答案的了然。
他向前邁了半步,灰燼在腳下輕響。
他說:“你卻可以,明明我們交集甚少。”
“很久前,你目光就停在我這兒了,對吧?”
百年光陰撞進這一瞬。
遲邪的眼角跳了一下。
心口,那裴月明給他留下的舊傷,早已痊愈無痕。
可它灼燒起來。
陰魂不散,燒得心癢。
大地再次震動。
裴月明又咳嗽幾聲,臉色蒼白。廢墟劇烈搖晃,碎石亂跳,他重心一偏——
遲邪下意識扣住他的手腕。
距離驟然拉近,遲邪聞到白襯衣上的鐵銹味。因嗆咳而帶出的滾燙呼吸,掃在他頸側。
他怔了怔。
碳灰飄墜到尸體上,覆住那只前伸的手,也飄墜到二人的發梢與肩頭,沾染臉龐。
咳嗽緩和了一些,裴月明沒有抽手。
他抬起左手,隨意擦過側臉。
血跡未干,濕漉漉的一道紅,蹭開在那霜雪般的頰上,艷得有些猙獰。
他近在咫尺,平靜地說:“等了這么久,恨了這么久……你難道就不好奇,自己恨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