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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壓喉骨的悶響,面色的慘白和指尖的顫動,無一不昭示著——裴月明真的快死了。
這次是絕佳機會,裴月明完全沒反抗。
可殺死一個引頸受戮的死敵,只讓遲邪覺得荒謬。
煩躁在心中漫開。遲邪凝視裴月明的眼睛,試圖從其中,窺見一絲一毫的情緒:恐懼,愧疚,亦或者傲慢。
他什么也沒看見。
除了自己的倒影。
眸子烏黑,倒影清晰。可視線沒落在他身上。
……裴月明看不見了。
那雙曾俯瞰他的眼睛,空洞,失焦,像毫無溫度的玻璃。
遲邪的呼吸猛然一滯。
剎那間,所有因怒火被忽略的細節,拼湊在一起:暗淡的影子,勢弱的渡鴉,還有瘦削得多的身軀……
裴月明孱弱,力怯,目不能視。
他就要死了。
明明動了殺念,只差這最后一寸。
但不該這樣的。
他要的是站在山巔的那個裴月明,要的是仰望多年、死也死得讓他咬牙切齒的裴月明。
“……”
遲邪的手指僵了很久。
最終,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倉皇,他觸電般地松開了手。
“咳咳咳——!”
氧氣跟玻璃渣一樣捅進肺部。裴月明靠墻,微微弓身,爆發出嗆咳聲,血液涌回了大腦,太陽穴突突直跳。
遲邪退后半步,冷眼看著。
汪清倒被這動靜嚇清醒了。
他還拿著裴月明的紙傘——荊棘沒沖他來,但紙傘擋住了割人的風。他完全不清楚狀況,只認識這血荊棘,眼前人似乎、似乎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執行者遲邪。
“……喂!”汪清鼓起勇氣喊,“我我、我可是看到了!你們執行者,也不能亂打人吧?!”
他的聲音發抖。
遲邪瞥了他一眼,目光跟刀子似的。
汪清嚇得發毛。
他咽咽口水,還是堅持大聲說:“我我我你你他……”
他不講了。
——裴月明抬起單手,虛虛一攔。
“……夠了。”裴月明說,聲音啞得不行,“退后,這事和你無關。”
汪清猶豫幾秒,聽了裴月明的話,退到遠處,依舊如臨大敵地盯著遲邪。
裴月明扭過頭咳嗽,下秒肩頭一重,遲邪單手把他壓在墻上:“為什么不反抗?”
“我知道你是誰。”裴月明又咳嗽幾聲。
遲邪頓了下。裴月明抬眸,那無神的眼似乎看破了面前人,他說:“你是那個‘幸存者’,對吧。”
這回答出乎意料。
遲邪緩緩道:“真難為你記得。但我是誰不重要……把武器留給別人,自己死到臨頭也不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是這種好人,死了一次,明白修身養性了?”
“是我欠你的。”裴月明的聲音低啞。
他承認得如此干脆。
遲邪眉心一跳。
他盯著裴月明,煩躁感分毫未減:“你欠的該去地下還,看他們收不收你的歉意。我不信你會愧疚。你的目的是什么,裝好人贖罪,然后再來一次屠殺?”
“就以我現在的狀態?不太可能。”裴月明平靜道。
“你是不同的。”遲邪的目光如炬,“你沒打算收手,否則也不會在這里。裴月明我再問一次,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沒辦法告訴你。”
遲邪冷笑:“我開始后悔沒殺你了。”
裴月明說:“我確實虧欠你,但有些事我不能說。你說得對,我沒打算收手,也不準備死在今天,現在——現在還不是還債的時候。”
“就那么篤定我不會殺你?”遲邪的眼中毫無笑意,“給我一個,讓你活下去的理由。”
荊棘漫天,切碎了日光。
他們影子被拉得很長,而腳邊的碎石,忽然噠噠亂跳!
“轟隆隆!”世界顫抖,地動山搖,好像有巨物攪動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