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為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說:“……”
風聲太大,他的聲音太小,汪清沒聽見,上前半步問:“你說什么?”
“沒事,”裴月明回答,“一會再講吧。”他朝遠處的大廈偏了偏頭,“先解決警告?!?
——層霞大廈是鄴州的地標之一,高可入云。
不同于其他高層的鋒利感,它分外臃腫。這家公司以壓榨員工出名,疲憊的人們晝夜勞動,來回奔波,就像蜜蜂,從頂樓看去密密麻麻且永不止歇。
他們釀造的蜂蜜填滿企業(yè)的每個角落。
如今大廈化作蜂巢,每個辦公室的窗口,都覆蓋著暗黃色的、六邊形的蜂蠟,幼蟲在涌動。
巨大的蜂后停留在頂層外墻,通體漆黑,融入夜幕。無數(shù)小蜜蜂圍繞在它身側(cè),來回搬運“蜂蜜”。
他們離得近,來得早。
附近只有幾個調(diào)查員,望著高樓,猶豫不決。
裴月明走到街邊角落,撿起一只麻雀的尸體。尸體干癟,頭部有一個孔,血被吸得干干凈凈。
他說:“它們要把血搬回蜂巢?!?
汪清沒接話,幾秒后,他突然開口:“樓上……是不是還有人?!”
隱約有兩個身影站在高層玻璃后,朝樓下拼命招手。
裴月明說:“你很難解決,先離開,等別人?!?
汪清猶豫道:“假設(shè)、我是說假設(shè),我上去立刻把他們帶下來,你覺得有沒有機會?”
裴月明說:“沒有?!?
汪清:“……”
真是毫不留情的回答!
“我……”他猶豫再三,張了張嘴,“我還是想試試看。裴先生你在這里等我?!?
裴月明留在原地。
汪清壯起膽子走入大廈。
大堂很安靜,只有滿地的混亂腳印。他剛走到消防樓梯前,搭上扶手——
“為什么不坐電梯?”身后突然有人問。
汪清被嚇得差點跳起來,一回頭看到裴月明:“你怎么也來了?!”
“議會還欠我最后一筆賠償金,要是你死了,我就少了個證人?!迸嵩旅髡f,“別走樓梯,這樓上百層,我爬不上去?!?
“要直接去頂層?”
裴月明只是講:“你想救人不是么,那就抓緊時間?!?
兩分鐘后,他們并排站在電梯里。
建筑內(nèi)部未完全異?;?,電梯還能用。樓層的紅數(shù)字飛速跳躍,電梯上行,偶爾還有輕微的撞擊感,應當是撞到了蜜蜂。
五六秒后,汪清忍不住說:“裴先生,你能別吃蜂蜜吐司了嗎?”
裴月明問:“為什么?”
他吃東西細嚼慢咽,半袋吐司拎了一路。
“你不覺得怪怪的么,”汪清打量周圍,“我們撞死了上百只蜜蜂,你還在吃蜂蜜……”
“我覺得很應景。”裴月明又咬了一口,“當提前慶祝勝利了。”
汪清嘀咕:“半場開香檳……啊呸呸烏鴉嘴?!?
102樓,還有三層到頂端——
“哐??!”一聲巨響,電梯猛震停下。電梯門被毛茸茸的黑足強行掰開,巨型工蜂張著口器撲來!
影子暴起,狼群奔涌!第一只狼被近一米的尾針刺了個對穿,化作黑影飄散,其他影狼上前,瞬間把蜜蜂撕碎!
它們爭相吞食下蜜蜂的殘骸。血噴了一地,腥味刺激了惡狼,它們眼睛猩紅,低喘著沖向走廊。更多巨型蜜蜂飛起,一時間,狼群的咆哮與可怖的振翅聲混在一起,叫人心驚。
“咻!”
什么東西擦著汪清的耳邊飛過,釘在墻上。他顫巍巍回頭,看到一片半透明的蜜蜂翅膀,它尾端插入墻體數(shù)十厘米,仍高速顫動,這要落在人腦袋上能直接切穿。
“裴、裴先生……”汪清抖著嗓音說,“我現(xiàn)在有點后悔了……”
說話間,這一層樓的蜜蜂死完了。
兩人走樓梯上103層。
裴月明推開103層的防火門,整條走廊從上到下,都貼滿了工蜂。
汪清的呼吸停滯,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他聽見身邊的裴月明也輕輕地“啊”了一聲,然后喃喃道:“面包買少了?!?
他話音未落,狼群再次奔襲!
渡鴉也來了,翅膀把工蜂攔腰截斷,一同斷裂的還有電路水管,長燈管墜下半截,在空中搖搖晃晃,眨眼碎成玻璃渣,明暗輪番爆開,閃瞎人眼。
在混亂中,斷電線爆出火花,水從管道噴出。
難以想象,裴月明這樣的人擁有如此兇暴的法則。
又或許說……
法則反應了內(nèi)心,他本性如此?
汪清抬眼看去。
電光火耀中,裴月明的臉忽明忽暗。明亮時那面容俊秀,暗淡時,他周身浸入黑暗,幾分詭譎。
血雨紛紛揚揚,他們一路向前。
到了最頂層,那里曾是豪華的私人泳池,碧波蕩漾,老板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頗有人上人的自得。
如今,泳池填滿了血與糖漿的混合物,幾百個蜂蛹蠕動,等待孵化。
不單是這里,整整105層的大廈,辦公室成了孵化的溫床。工蜂狂熱又忠誠,只為覓食而活,若這批蜂蛹盡數(shù)孵化,這座城就不再屬于人類。
空氣充滿甜腥味。
汪清的白蠟燭,火焰只是輕輕搖擺。
這里都是幼蟲。
“噠噠噠……”
一陣細響,背后的落地窗有黑影閃過。
汪清猛回頭,什么也沒看到,而燭光搖擺得厲害,將二人影子無限拉長。
“蜂后要來了。”裴月明平靜道,“死了那么多工蜂,它很生氣?!?
汪清攥緊蠟燭:“現(xiàn)在讓它消消氣還來得及嗎……?”
裴月明說:“死了就不生氣了。”他又補充,“它死或者我們死,效果一樣?!?
汪清:“……”
“噠噠……”
“噠噠噠噠……”
那是蜜蜂六足與玻璃的觸碰聲。在夜幕的掩蓋下,蜂后貪婪地緊盯獵物。
它足夠謹慎,一直沒現(xiàn)身,最后觸碰聲都消失了。
四下死寂,裴月明說:“燒掉蜂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