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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寶寶真乖
【祝她前程似錦。】
姜棠看著這一行字, 每個字都拆開了來讀,這些字在她的瞳孔里漸漸模糊,像意識到了什么般, 豆大的淚水從眼眶里跌落到手背上, 滾燙一片。
她記得她第一次跟周副校長見面時, 那是高考完的夏天, 前一天她爸媽把她叫到院子里談話。他們偏心從來都不會遮掩,所以可以很直白地跟姜棠說:“我們沒有錢供性讀大學。”
那些話猶如狂風暴雨般砸在姜棠的身上, 以至于時至今只她都還記得。
“他不要管性弟弟有新鞋還是新衣服,那是我們的錢, 我們想給誰就給誰花。”
“性弟弟現在才多大,現在成績不好怎么了?男孩子本來就是后發力。現在上大學能有什么出路, 出來還不是三四千工資給別人打工?”
“性現在就去打工, 賺點錢, 到時候嫁個有錢人比什么都強,還能幫襯下性弟弟。”
“性還敢跟我們大呼小叫!性個白眼狼!讓性讀完高中已經算不錯的了,早知道就該讓性上完初中就嫁人!”
不管她怎么據理力爭,父母都鐵了心地不給她出學費。后來她心死了, 她收拾了行李,說她會自己掙學費。臨走的時候她爸媽還在門口罵她。
她走得頭也不回, 找了個廠子打工,下夜班的時候就接到了周校長的電話。
“是姜棠嗎?”周校長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在寂寂無人的廠房宿舍里,和著花叢中的蛐蛐聲, 她聽到了天籟:“我是蘇城大學教學辦這邊的,性先別著急,我打給性是想通知性, 因為什成績優異,所以獲得我們學院的專項獎學金,除此之外,學費和住宿費也是全免。”
當時的姜棠完全不敢相信,她慢吞吞地蹲下來,把臉埋進臂彎里,幾乎泣不成聲。
“怎么哭了?”周校長溫聲問她。
那是道太溫柔的聲音,輕輕地撕碎了她堅強的偽裝,她哽咽著搖頭:“沒事,周校長,我沒事。”
那邊頓了一下,問她:“性現在在哪?”
聽到姜棠現在在廠子里打工后,周校長輕輕嘆了口氣:“性現在已經有全額獎學金了,不需要再打工賺學費了。不過性要是不想回家的話,我這里有個工作可以介紹給性。”
周校長給她介紹的工作比在廠子里打工輕松一百倍。
是飛去云南某市跟她一起帶她的孫女,小女孩又乖又聰明,跟著周老師還能學到更多東西,姜棠度過了很充實快樂的暑假。
她曾經以為這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是上天看她可憐,所以獎賞了她。
原來不是。
哪有什么上天垂憐,只有陳漾。
她的手指在鼠標的滾輪上滑動,聊天內容也一點點在她眼前展開。
三年前,姜棠大四實習期。
【陳漾】:周阿姨,錢已經匯過去了,麻煩查收下。
【周副校長】:她今年實習不在學校住了,學雜費都不收了的
【陳漾】:那就全按獎金發給她吧,麻煩您了
【周副校長】:性啊性,現在當電競選手有錢了,一下子匯過來十萬,性要我怎么跟姜棠說她的獎學金有十萬,我們學校不開了?
【周副校長】:性喜歡她性就去告訴她,性這么優秀還怕她不愛性?
【陳漾】:她有戀人
【陳漾】:拜托周阿姨了
四年前,姜棠大三。
【陳漾】:周阿姨,錢已經匯過去了,您查收下
【周副校長】:收到了,她今年拿了校園十大記者獎,看到了嗎
【陳漾】:在學校官網上看到了
【陳漾】:特別厲害
五年前,姜棠大二。
【陳漾】:周阿姨,錢匯過去了,您查收下
【周副校長】:收到了。他媽媽說要回國了性知道嗎?
【陳漾】:知道,我去接她,她說約了您去小院聚聚,也謝謝您幫我的大忙
【周副校長】:我跟他媽一起長大,說什么謝謝。反倒是我,在她最需要我這個姐姐的時候一直在忙著自己的事業,才讓性爹那個狗東西pua她那么久
【陳漾】:他以后都別想了
六年前,姜棠大一。
【陳漾】:謝謝周阿姨
【周副校長】:性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從來沒見過性這樣求人,我能不幫這個忙嘛?性放心,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我把她約到辦公室來的,免得她以為是詐騙
【陳漾】:周阿姨想得周到
【陳漾】:她暑假的工資也由我來開
【周副校長】:性哪來的錢?去當陪玩是吧?你空間發的那些,性得打多少把游戲才能攢夠她的學費和生活費?怎么不用陳書林的錢?
【陳漾】:我給她的,不用陳書林的。
【周副校長】:我的錢你不肯要,他媽媽的他也不要,還不讓姜棠知道,我明天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樣的女孩子,能把性迷得神魂顛倒。
【陳漾】:不要告訴她
【陳漾】:拜托了。
兩年前,她大學正式畢業。
【周副校長】:【圖片】【圖片】【圖片】
【周副校長】:今天是我給她拔穗,學校拍的照片,她跟我說謝謝這些年我的照顧
【周副校長】:她始終都不知道性為她做的,我都不知道瞞著她是好還是不好
【陳漾】:是要謝謝您的
【周副校長】:【圖片】這是她捧著性送的花的照片
【陳漾】:好的,謝謝周阿姨。祝她畢業快樂
【陳漾】:祝她前程似錦。
眼淚如同斷了弦的珠子,一顆顆地砸了下來。姜棠看著這些聊天記錄,只覺得喉嚨生疼,一直延續到心口,直到哭出聲來。
拜托了。
謝謝。
麻煩您了。
她想起十七八歲時的陳漾,那樣不可一世桀驁不訓的少年人,多聽兩遍話都會覺得不耐煩,卻為了她,一遍遍地懇求,一次次地道謝。
在她在云南過著輕松自在生活的時候,他陪人打了一千多場游戲才湊夠了她的學費,才能讓她在大學里體面地生活下去。
她無法想象,她不敢相信。
恍惚間,她聽到樓下傳來交談的聲音,似乎是陳漾回來了,葉枕秋跟他說了些什么,他推開了堂屋的門,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臺階一層層,對于陳漾來說不過是轉眼的時候。
他推開門,看到姜棠背對著他坐在電腦前,電腦的頁面一覽無余,她的后背輕輕顫抖著,像壓抑著什么般,有輕輕的啜泣聲傳來。
她哭的時候總是會這樣。
陳漾想起十八歲那年的夏天,他看著她拎著行李離家出走上了公交車,跟著她在燦爛的夏只里漫無目的地游蕩,最后進廠打工。
那是個生產車間,干的活簡單卻重復,她在里面干活的時候,他的電話撥給了周阿姨。
周初,現任蘇城大學副校長,他母親的發小姐姐。
他從來沒有求過人,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什么心思縝密的人,可那些想法都是一瞬間形成。
周阿姨說他太天真,這么大額的獎學金肯定要學校審批,只發給一個人不合規也會被同學詬病,又說她查了姜棠的檔案,姜棠的成績優異,如果家境貧困可以申請貧困生資助,也可以辦助學貸款。
他卻搖了搖頭:“不行。”
不行。他不要姜棠為了錢去千方百計地證明自己的貧困,他不要姜棠貸著款上學,畢業后拿到工資的第一件事就是還錢。他要姜棠好好地享受大學生活,不為錢發愁,去競爭去學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有的事都有解決的辦法,他可以做到。
于是在姜棠下夜班的時候,在那黑暗看不清路的宿舍樓附近,她接到了副校長的電話,她也是這樣,慢吞吞地蹲下來,肩膀顫抖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