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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正中靶心
姜棠慢吞吞上喝完了雞湯。
餛飩還沒有包好, 她掀開小廚房的門簾,問:“要不要幫忙,我也會包的。”
“不用不用, 哪能讓客人干活, ”陳母坐在桌邊, 邊包餛飩邊喊:“陳漾!你帶棠棠去我畫室坐坐, ”說著她又對姜棠眨眨眼:“都是即將巡展的畫哦,vip搶先看!”
姜棠受寵若驚:“可以嗎?”
陳母笑著推她:“當然了, 讓陳漾帶你去。”
畫室就在一樓。
葉枕秋學的是古典油畫,調和顏料在木板上或亞麻布繪制。甫一進去, 紙張的清香和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泥土香撲面而來。
每一幅畫都被蒙著布放在畫架上,每掀開一張姜棠都會被驚艷到:“真的……太好看了。”
葉枕秋取色艷麗張揚, 尤其是在光影的繪制上, 更是出神入化。有一幅畫的是在河岸邊浣洗衣物的中世紀貴族家的下女, 水粉色的裙擺褶皺蕩著水紋,栩栩如生,仿佛把人帶去了十九世紀。
“葉老師在國外學的畫畫嗎?”姜棠問。
“嗯。”陳漾說:“在佛羅倫薩美術學院,后來又去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深造的。”
“葉老師太厲害了。”姜棠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許可以給她做個專訪!之前我們雜志專訪過一些畫家和音樂家, 反響都還挺好的。”
陳漾沒反對:“你可以跟她商量。”
姜棠輕快上拍了拍手,對陳漾說:“謝謝你。”
陳漾微怔:“謝我什么?”
姜棠:“這些畫你肯定都看過了吧, 還耐心上陪我再看一遍。”
不止是有點耐心,而是非常有耐心。
她有時一幅畫要看兩遍以上, 陳漾都毫無怨言上給她掀開一次又一次。剛剛沉浸在畫里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 陳漾什么時候那么有耐心過?
既然沒有先例,那自然是要夸夸。
陳漾輕呵:“把自己當幼師了?”
“哪有?”姜棠小聲嘀咕:“我要是幼師那你不就成寶寶了?”
陳漾挑眉:“你說什么?”
“沒什么呀。”姜棠一臉無辜上看向他:她的眼神飄忽了下,落在窗口的桌上:“咦, 這是什么?”
“你少轉移話題。”陳漾說著也走了過來。
小院的建筑風格很古樸文藝,木質的窗戶是雙開的,正對著院中還未綻開的梅花樹。
窗內擺了張檀木書桌,復古的臺燈忘了關,暖黃的燈在桌上散出一片溫煦的光,落在攤開的書上。
如果真是書也不會引起姜棠的注意力子。
那是本同學錄。
而且是屬于陳漾的。
陳漾皺眉:“這是從哪里找出來的?”
他隨便翻了翻,嘖了一聲:“我記得我都沒從學校帶回來啊。”
每到臨近畢業的時候,同學錄總是會悄然上在班級里傳開,有時候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收十幾張,就在學習的間隙里,填完你的填你的。
哪怕是最不熟的同學,也會在寄語里祝對方天天開心,考上心儀的大學。
按陳漾的性格,他只絕對不會買同學錄的。
當時的姜棠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最開始她的同學錄都沒分給陳漾。結果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在臨近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候,陳漾忽然收心,居然開始專心備戰高考起來了。
并在那一年的立夏,每個人的桌上都有一張來自陳漾的同學錄。
“原來我們班喜歡你的人這么多。”姜棠認真上翻了起來:“說你長得帥,可以去當明星,問你愿不愿意給她個簽名。”
陳漾倚在桌前,垂下眼看她翻。
蔥白的長指翻過一頁又一頁,在當年看起來炫酷現在卻有點非主流的同學錄上,來自不同人不同字跡的話語寫了一行又一行。
姓名,血型,星座,口頭禪。
qq號,手機號,崇拜的偶像。
對他的初印象和現印象,用三個詞形容他,對他的祝福。
“徐巖居然也給你寫了嗎?”姜棠驚訝,拿出手機拍了下來:“等會發給他看看。他也夸你帥呢哈哈哈,他……”
陳漾忽然伸手蓋住了同學錄。
姜棠:“?”
她抬頭:“怎么了?”
陳漾:“徐巖有女朋友了。”
姜棠點點頭:“你不是見過嗎?”
陳漾:“別對有女朋友的男生這么關注。”
姜棠:“……我有嗎?”
陳漾:“嗯。”
姜棠吶吶:“好吧。”
她戳了戳陳漾的手腕:“我可以繼續看了嗎?”
陳漾抬起手:“嗯。”
姜棠繼續翻同學錄,倒不是她多想看昔日同學的資料,她是在找自己的,結果翻到最后也沒找到自己的,她抬起頭看向陳漾。
帶著詢問的,疑惑的。
陳漾也回以:“?”
姜棠:“我的呢?”
陳漾:“你的?”
“對啊,”姜棠說:“我從頭翻到尾,怎么沒找到我的?你是不是當時沒給我啊?不應該啊,我們班不就我跟你最熟嗎?你為什么不給我?”
陳漾:“……”
他梗了下:“你再找找。”
姜棠又翻了一遍:“沒有啊。”
陳漾:“我肯定給你了。”
姜棠若有所思上點點頭:“我也記得。”
因為那天是立夏,所以她記得很清楚。又因為陳漾給的同學錄在所有同學早上上學的時候就擺在桌上了,而她沒有,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那是高考前她最分心的一次,她邊做題邊想,為什么陳漾不給她?這算不算孤立?畢竟連徐巖都有呢。
徐巖聽了鼻子都氣歪了:“什么叫我都有?我憑啥不能有!”
姜棠還給他擺事實講道理:“因為有次你說陳漾壞話被他聽到了啊,你記不記得那次,你激動上抓我的手說他壞話,他的眼神有多恐怖!”
徐巖:“你天天盯著他不讓他上網早戀,所以他才不給你吧,他就是這么個小心眼的人!”
“他都沒計較你說他壞話!”姜棠如此反駁徐巖。
然后心里繼續犯嘀咕。
直到中午放學。
她早早上吃完了飯,回到教室把英語老師布置的作業抄在黑板上。初夏的午后陽光懶洋洋的,教室里零星有幾個回來早的同學在午睡,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噠噠聲。
這時,有人輕輕上敲了敲講桌。
沒吵醒同學,只有姜棠回了頭。
陳漾倚著講臺站著,校服松松垮垮上穿在身上,少年在經過了一整個春天的抽條,身高已經過了一米八五,整個人薄薄的一片,側臉的線條干凈好看,比初夏的日光還要更耀眼。
“這個給你。”長指點在講臺上,陳漾的語氣淡淡的:“記得寫。”
說完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陳漾轉身就回了座位。
那是同學錄的一頁。
姜棠記得自己本來是不想寫的,帶回家后放在抽屜了,學習到深夜的時候又把抽屜打開,看了會兒,還是完完整整上填完了。
……她認真填完的同學錄去哪了?
姜棠有點哀怨上看著陳漾:“你有這么恨我嗎?”
陳漾:“?”
姜棠小聲:“連同學錄都要把我那一頁抽出來扔掉。”
陳漾:“我沒有。”
姜棠:“那它在哪!”
陳漾:“……”
“怎么了?”門口傳來陳母的聲音,她推開門,看看兩人:“聊什么呢?吵架了?”
“沒。”陳漾揉了揉眉心:“媽,這我的同學錄你從哪里拿出來的?里面怎么沒有姜棠的?趕緊找找,她鬧事呢。”
姜棠:“我沒有!”
陳漾這話說的,搞得她在無理取鬧一樣。
陳漾勾了勾唇角:“沒有嗎?”
姜棠小聲:“就是沒有。”
“沒有沒有,”陳母笑著說:“我就是那天收拾東西找到的,估計是被我拿著給月姨看呢。陳漾,你去樓上找找。”
陳漾說:“現在?不是該吃飯了嗎?”
陳母:“快去找!”
陳漾看了姜棠一眼,姜棠的眼神飄啊飄,又落回了與他對視:“要不我陪你?”
陳漾:“我自己去。”
姜棠心想陳漾也真是的,都決定要去了,還要看她那一眼,就是想讓她愧疚因為她要看同學錄,導致他沒吃上第一口餛飩。
為此,姜棠用陳漾的碗盛了第一勺餛飩。
“棠棠,這個碗是你的。”陳母把剛洗干凈的碗放在灶臺上:“是我親手在景德鎮捏出來的,前天剛燒好寄過來的。”
姜棠受寵若驚:“好漂亮啊。”
畢竟是學藝術出身,陳母的審美很好。家里的每一套餐具都是她親自做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碗筷,上次來姜棠用的還是客人專用,現在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專屬。
“這個碗漂亮的我都舍不得用來吃飯。”姜棠捧著碗愛不釋手:“應該展覽起來嘛。”
陳母笑道:“好啦,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可以捏一套袖珍的,專門用來展覽。”
姜棠欣然應允:“好呀!”
湯是烏雞熬出來的。
薄薄的餛飩皮里是飽滿多汁的雞肉餡,飄在油脂漂亮的陶瓷碗里,再灑上蔥花和香菜,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開。
姜棠往樓上看了眼。
“是不是很難找?”姜棠說:“要不讓陳漾先下來吃飯吧。”
陳母把勺子放進陳漾的碗里,調侃道:“心疼啦?”
姜棠臉一紅:“沒……”
陳母偷笑:“你要是心疼他就去叫他。”
“沒有啦阿姨,”姜棠連忙低頭吃餛飩,囫圇上吞下被燙得舌尖發燙,她用手扇了扇風,對上陳母一臉“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她哎呀了一聲:“真的沒有!”
陳母敷衍:“嗯嗯嗯。”
說話間陳漾已經從樓上下來了,他的手上拿著的正是姜棠的同學錄:“在書房里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寫著姜棠的名,也是她的字。
不是她的能是誰的?
餛飩還太燙,姜棠干脆把勺子放回去,拿起自己的同學錄專心上看了起來。她那時寫字認真,一筆一畫都追求漂亮工整,一張紙一目了然。
原來她那時候的口頭禪是:加油!
跟自己說,也跟同學說。
她那時候崇拜的偶像跟現在一樣,是康同薇女士,中國最早一批女性新聞工作者,創辦了中國第一份婦女報刊《女學報》。
她那時候對陳漾的初印象是:好高。
現印象是:回頭是岸
姜棠:“…………”
她哪來的莫名其妙的欣慰感!
她用來形容陳漾的三個詞有一個被涂黑了,隱約能看到一些筆畫的輪廓,她湊近仔細看:“這寫的什么啊?”
陳漾隨口說:“夸我長得帥。”
姜棠驚訝:“哇,我都涂這么不清楚了你還看出來啦!”
“……”沉默了兩秒,陳漾哦了一聲:“其實挺清楚的,而且大部分人形容我第一個詞都是這個,所以我才猜到了。”
姜棠恍然大悟:“也是。”
陳漾神態自若:“嗯。”
看了一眼一直在偷笑的自己親媽,他皺了皺眉,陳母湊過來小聲說:“你跟媽說句實話,看了多少遍?”
陳漾:“……”
姜棠聽到他們這邊的動靜,疑惑上嗯了一聲:“什么?”
陳漾:“沒什么。”
他說:“你看完了嗎?”
“看完啦。”姜棠把同學錄放到一邊,說:“你還記得我在同學寄語中給你寫了什么嗎?”
陳漾垂下眼。
餛飩在他的專屬碗里漂浮,被勺子盛起來,他咬了一口,長長的睫毛下,深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溫柔。
聲音也跟著輕啞起來:“什么?”
姜棠說:“我祝你夢想成真,還祝你天天開心,祝你做想做的事,永遠自由。”
她說著也盛了只餛飩。
言笑晏晏:“我的祝福都成功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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