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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孤男寡女
姜棠來福利院的次數不少,對福利院熟到跟自己家一樣。
她沿著走廊邊走邊跟陳漾解說:“正對著大門的是教室,右邊那幾間有圖書館有器械室還有院長辦公室,左邊這幾間就是宿舍。”
福利院的孩子多,每間宿舍都會住七八個小孩,上下鋪在逼仄的房間里擺滿,僅有的兩扇窗早就關不嚴了,有風掃進來,夾帶著雨絲,透心的涼。
“這間好點。”姜棠說:“這間是身體不好的小朋友住的。”
說是好點,也就是房間大點,窗子不漏風,屋頂不漏雨而已,跟舒適完全不沾邊。說到這里,姜棠感慨地看向陳漾:“你真的幫了很多人。”
黑暗靜默了兩秒,才傳來陳漾略有些涼的聲音:“順手的事。”
很冷,很酷,很陳漾。
院長說是一點舊的東西都不帶去,但多年節儉習慣了,稍微好點的被子都被她送去重新彈棉花再利用,差一點的則用來做抹布。
姜棠翻箱倒柜也沒找出被子,她有點沮喪地坐在下鋪:“晚上的溫度會很低。”
她身體素質一般,每逢換季都會感冒,今天秋天沒生病她原本還挺慶幸,哪想會雨天困在福利院,睡只剩架子的床,連被子都沒有。
“你蓋這個。”對面下鋪飛來個外套,正丟在她懷里,陳漾已經躺了下來:“湊合下。”
姜棠猝不及防。
有清新的洗衣粉香味細微地鉆進胸腔,混合著雨水的氣味,她忍不住攥緊了陳漾的外套,小小聲:“謝謝。”
陳漾打了個哈欠。
他手長腿長,小小的下鋪完全睡不下,有半截腿都搭在圍欄上。一只胳膊墊在腦袋下,明明是這么落魄的環境,他卻散漫地像躺在公園草坪上,自在隨性。
一會兒,他側過臉:“姜棠。”
姜棠還在想著怎么在這睡一晚,冷不丁聽到陳漾叫她還有點懵:“怎么了?”
陳漾垂眼,把目光落在她的手邊:“你的手機一直在亮,有人找你。”
“手機?”姜棠把手機拿起來,看到微信不斷有消息涌入,她蹙著眉看了會兒:“沒事,”她還沒說完,語音邀請緊跟著就來了,她想也沒想直接掛斷,意識到陳漾還看著她,勉強笑了下,找補似的又說了句:“沒事。”
陳漾的身影隱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聽得語氣很淡:“男朋友嗎?”
姜棠搖了搖頭:“是我媽。”
她很無奈地嘆氣:“要我去相親。”
陳漾哦了一聲:“直接說你有男朋友不就行了嗎?”
姜棠疑惑:“我沒有男朋友啊。”
空氣安靜了兩秒,陳漾才開口:“沒有嗎?”
姜棠更疑惑了:“誰跟你說我有男朋友了?”
陳漾:“徐巖。”
姜棠:“徐巖告訴你的?”
徐巖不是說跟陳漾都很多年不聯系了嗎?而且就算有聯系,也不用造她的謠吧?
“不是。”陳漾說:“徐巖是你男朋友。”
“他怎么會是我男朋友?!”
“你們兩個玩得一直挺好的。”
頓了下,陳漾又補充:“高中,現在。”
“只是玩得好。”姜棠哭笑不得地澄清:“我們就是朋友,而且徐巖有喜歡的人。”
好一會兒,陳漾才說:“是嗎?”
姜棠用最簡略的語言跟陳漾概述了徐巖追女神史,還頗有感慨:“沒想到吧,上高中的時候徐巖那么老實,居然這么會追女孩子。”
陳漾興趣缺缺:“嗯。”
姜棠見好就收:“不過高中的時候你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可能不太記得他是什么樣了。”
陳漾卻說:“記得。”
“嗯?”
“記得我考第一把他擠下去他就哭。”
“……”
“你還安慰他。”
“我有……嗎?”
“你安慰他說,這也沒辦法啊,誰讓陳漾智商高呢。”
“……”這絕對是造謠!
她小聲反駁:“我不會這樣說話的。”
陳漾挑眉:“覺得我智商不高?”
姜棠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樣的人。”
陳漾輕笑了聲。
姜棠:“?”
陳漾:“我在冤枉你。”
姜棠:“……”
果然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姜棠懨懨地躺在床板上,聽著窗外愈下愈急的雨聲,思緒開始放空到宇宙之外,放空放空著,手機鈴聲驟然在寂寂的空間里響了起來。
姜棠猛地驚醒過來。
現在還沒到她睡覺的點,手機也沒開勿擾模式,鈴聲響起來的突兀,她怔忡了好一會兒才拿了起來,放在眼前一看。
還是她媽,催魂一樣。
她先按了靜音,盯著屏幕糾結了會兒,正要下床出去接電話,陳漾忽然開口:“我沒睡著,不用出去。”
“會吵的。”姜棠說著已經下了床。
陳漾垂著眼。
聽到她輕輕的腳步聲,門被小心打開的吱呀聲,被關在門外混著雨聲的,姜棠刻意壓低,但仍然帶著負面情緒的聲音。
軟軟的浸在潮濕的空氣里,聽不真切。
少傾,門又被推開了。
風裹挾著細小的雨絲飄進來,轉瞬又被關在門外。
姜棠摸著黑往床邊走,剛走了兩步突然踩到了個軟軟的東西,連帶著幾聲吱吱的叫聲,在她的腳邊開始逃竄,她意識到自己踩到什么后,整個人像是被電了般整個彈射起來,尖叫聲響徹云霄:“老鼠老鼠!!!”
“怎么了?”陳漾坐起身:“踩到——”
話還沒說完,懷里已經躲了個人。
被老鼠嚇得慌不擇路的姜棠彈到了他的懷里,僅僅一秒,姜棠就道著歉要起身,卻被陳漾按了回去:“別動。”
空氣驀地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姜棠緊張的呼吸聲,鼓噪在他的耳膜里,還有不知道是誰的心跳的,源于害怕還是源于緊張,或者兩者都有。
劇烈到不容忽視。
姜棠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來:“它走了嗎?”
“應該吧。”陳漾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指腹碰到了什么,他恍了下神,聲音低沉輕啞:“姜棠,你哭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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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姜棠睡得并不好。
她否認自己沒哭后倉皇逃竄回對面,把陳漾的外套往上一拉蓋住臉,悶悶地說了聲晚安就強迫自己睡覺,擔心還會有老鼠卷土重來,所以睡得很淺。
都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沉,沒一會兒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
轟隆隆的,似乎有人想把整塊地推平。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勉強睜開一條縫,正對上陳漾平淡無波的眸子,像深潭般把她拽進去,愣怔了兩秒,陳漾的唇動了動:“醒了?”
“漾神早,”姜棠坐起身,外面的聲音更清晰了,她揉了揉眼:“外面怎么了?”
陳漾說:“院長是不是說這里要拆遷了?”
姜棠點了點頭。
是有這么回事來著。
陳漾:“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