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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秋千上睡著了。
檀溪回來的時候,看見她窩在秋千安靜地睡,還穿著舊時的粉裙,裙袂垂落在地,如一朵徐徐盛開的花。
那一瞬,仿佛又回到舊時。
他走過去,想要抱她回屋,她睜開了眼睛,看清是他后,撲過來,把他壓在地上。
他不知做什么去了,穿了身黑色勁裝,勾勒出肩寬窄腰的優越身材。
明雪趁亂到處摸了一把,才施施然從他身上起來。
檀溪躺在地上,青絲凌亂,衣袍散開,眼神還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懵。
他還以為她只是心血來潮的胡鬧,無奈地笑笑,站起來,拍拍衣袖的灰塵,順手摘掉了明雪發間的草葉。
天色蒙蒙亮,明雪在院中坐了一夜,沾染了一身濕潤晨露,檀溪讓她回屋換件衣服,他去做飯。
明雪低頭扯扯袖口,隨口說都這么多年了,這些衣裙居然都還合身。
檀溪:“那是因為你十六歲之后就沒長過個。”
明雪:“……”
明雪朝他勾勾手指:“過來。”
檀溪走到她面前。
明雪:“彎腰。”
檀溪不解,但依言照做,微微俯身,眸子認真而溫柔地望著她。
明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肩膀咬了一口。
檀溪好氣又好笑,連名帶姓地喊:“姜明雪!”
明雪也不甘示弱,回瞪他:“姜檀溪!”
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
檀溪生氣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地喊她,明雪為了反擊也想喊他全名,但是因為檀溪名字只有兩個字,喊起來很沒有氣勢。
明雪就怒氣沖沖地喊:“姜檀溪!”
檀溪第一次聽到時,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沒好氣地回:“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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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兩人吵架的結果分三種結果,要么檀溪冷著臉認錯,要么明雪軟聲糊弄過去,要么兩人打一場自由搏擊,誰也不認輸,睡一覺等第二天氣消。
在兩人還算無憂的少年時光里,這三種結果的比例基本持平。后來時局動蕩紛擾,檀溪主動認錯的比例也越來越大。
其實他沒什么錯。
明雪很輕易地感知到檀溪深藏于心的恐懼和愧疚,他總是習慣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切的刀兵、血火、悲歡、離散,理所應當都成了他的錯。
可明雪也不是真的沒心沒肺。
拂曉云開,霞光萬丈。遠方人間青峰升起炊煙裊裊。小院廚房飄出飯菜香氣。
明雪難得勤快,跑去幫他端飯。
檀溪習慣了她的間歇性恢復人性,把活交給她干,轉身去屋里換了身衣服。
玉冠束發,云水藍的衣袍,長身玉立,濯濯如春柳皎皎若清月,非常像模像樣的仙君大人。
明雪咬著筷子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仙君仙君,你知不知道人間有許多編排你的話本?”
檀溪不接她的找茬,似笑非笑:“我昨天隱藏身份夜探朝南洲,追查【夜渡】的下落。我在幫誰干活,好難猜啊。”
明雪一秒坐得端正,示意他落座:“吃飯吃飯,下次我來做。”
檀溪不跟不著調的魔頭大人計較。
吃過飯,明雪窩到吊椅上,看她從離陵城買來的話本。
每看一本,就給檀溪記上一大筆仇。
有些胡編亂造的話本寫了隱玉仙君做配角,不敢用仙君真名,就套用他事跡,捏造了一個欲蓋彌彰的角色。
明雪就勉勉強強不怪罪到檀溪頭上。
檀溪洗了盤葡萄,遞到明雪手邊。
“現在不是葡萄成熟的季節啊?”
“仙法。”
明雪扭頭一看,葡萄藤郁郁蔥蔥,茂密綠葉之間掛著一串串晶瑩剔透的果子。
明雪心想真是睡迷糊了,居然連草木葳蕤術都忘了,以前她靈力不足,沒少在術法課上挨罵。
今時不同往日,以她法力,葡萄藤能隨隨便便就能長滿整個長留峰。她有點得意,當即就打了個響指。
然而她忘了魔氣主殺戮和毀滅,按照仙家術法一施法,大團大團的魔氣如毒藥潑灑,瞬間腐蝕了一整院。
草木枯萎,遍地荒蕪,葡萄架轟然倒塌。
檀溪:“……”
檀溪:“姜明雪,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明雪仰起頭,眸子像黑亮的葡萄,含著一汪純凈的水:“對不起嘛。”
她這樣,檀溪還能說什么?抬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輕嘖一聲。
“煩。”
小時候就招人煩,是個小話癆,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哪來好多話要說。跟著人前人后地跑來跑去,無窮無盡的精力。
明明是嬌美乖巧的長相,卻有一股死犟死犟的勁,真賭氣了能半個月不說話。
檀溪有段時間煩死她了,明雪找他玩,他煩;明雪跟別人玩,他也煩;明雪不跟別人玩也不跟他玩,他更煩。
白天要看見她,晚上也夢到她,根本躲不過,索性找借口躲出去。本來想躲一個月,結果沒撐兩天就忍不住回來了。
明雪本來以為他出去有事要忙,結果他自己說漏嘴,又挨了一頓拳打腳踢。
好煩,怎么就攤上她。
“……你揉夠沒有。”
明雪壓著怒氣的聲音喚回檀溪的思緒,檀溪才發現,他無意識把明雪頭發揉得亂糟糟。
他故作鎮定地收手,在明雪發怒之前,道:“我還要處理【夜渡】的事。”
明雪一僵。
檀溪抓緊時間又在她腦袋上揉一把,飛速回了屋。
……
檀溪要做的事確實非常多,他本就要執掌五洲七陸諸多事宜,現在又多了魘境、夜渡,還有個在屋里哼哼唧唧的魔道至尊。
“檀溪——哥——檀哥哥——給我梳頭發,我自己梳不好。”
“這話本我很不喜歡,我要讓整個西洲太上陪葬。”
“怎么屬下還沒有把夜渡消息發過來,我偌大一個魔界,竟無一個可用之才!”
“流霞峰的長庚老頭還活著呢,他以前罵我老難聽了,我這寫一百封急斥令給他發過去。”
“檀溪檀溪檀溪檀溪檀溪,你怎么還不來給我梳頭發——”
檀溪:“……”
一天天的,怎么就沒個消停。
正好他也需要休息,認命進了她的房間,借著探身拿珠釵的功夫,把她抱入懷抱,才覺得精力緩緩恢復。
可惜溫馨的時光總不長久,明雪又開始話癆了。一邊絮絮叨叨跟他抱怨那些話本的情節有多離譜,一邊低頭玩披帛上的長飄帶,往手指上纏來纏去,最后解不開,又哭唧唧讓檀溪幫忙。
檀溪放下編了一半的麻花辮,去幫她解開。轉頭去拿珠花的功夫,她又給自己纏上了。
檀溪額上青筋跳了跳,只覺得自己許久沒發作的偏頭痛,隱隱要復發了。
終于要把兩個蓬松的麻花辮編完,明雪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搖搖頭,讓檀溪拆了重編,把她最喜歡的、縫了許多朵小絹花的碧綠色發帶編進去。
檀溪隱忍地閉了閉眼:“尊上,你有點難伺候了。”
明雪:“放肆,能照顧明雪大王是你的福氣!”
“……”檀溪把梳子塞她手里,罷工不干了,“凈給些沒人要的。”
明雪又把梳子塞回去,眨巴眨巴眼睛:“真的不要嗎?”
檀溪把梳子放桌上,一邊細致地解開發尾的絲帶,一邊說:“不要。”
明雪:“那我下次也幫你束發好啦。”
檀溪唇角微微翹起來:“你那手藝,真的不是在幫倒忙嗎?”
作者有話說:
明雪:不再依賴你算長大嗎?
檀溪:算我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