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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17更新] 流光過卻 竹馬心機如斯,竟……
明雪睜開眼。
明雪閉上眼。
也許是睡了太久,神識模糊,讓她以為又要去主峰上早課,于是嘟嘟囔囔地撒嬌:“我再睡會兒。”
沒人應。
往常檀溪要么“嗯”一聲,說不急,粥還在煮;要么進屋哄她起床,說要遲到了。
明雪怔了一會兒,才恍恍惚惚想起來,她被鎮(zhèn)在伏魔陣下,已一百余年了。
是檀溪干的。
她坐起來,一邊扯手腕腳腕上的縛魔鏈,一邊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況。
鎖鏈年久失修,一扯就嘩啦作響,聲音脆而嘈雜,像一萬只鈴鐺在她耳朵里晃蕩。
她摸摸心口,煩躁地蹙起眉,洶涌魔氣不受控制地溢出來,氤氳成大團大團的黑霧。
她的臉龐隱在霧氣中,晦暗不明。
“叮鈴”一聲輕響。
伏魔陣眼上方懸著的一只神魂鈴,在霧氣中緩緩搖曳。
僅一剎那,魔尊復蘇的消息,傳遍整個五洲七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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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踮腳,費力地拽下神魂鈴。
層層疊疊的荷粉色廣袖自然垂墜下來,露出一截雪白手臂,和縱橫交錯的燒傷。
她摸摸傷口,有點記不清這傷是怎么來的。
沒辦法,百旬老人剛醒,記憶沒回攏,肢體也不協(xié)調,更別說漫天逸散的魔氣,不受她控制,滿場撒歡。
過于濃烈的魔氣凝成一顆顆大小不一的漆黑圓球,在她身側歡快地跳躍,如粲然炸開的煙花。
這些魔球不只是魔氣,更是她潛意識的一種外放。
此刻它們正在嘰嘰咕咕地辱罵檀溪。
個混蛋,虧得還是這么多年的青梅竹馬,真給她鎮(zhèn)壓了,一鎮(zhèn)就是一百年。
還放了個監(jiān)視她的神魂鈴,她一醒,他那邊立刻就能得到消息。
明雪估摸著仙門百家很快就會打過來,趕緊把滿地蹦跶的魔球一個個抓回來,塞進衣袖。
理理衣擺,梳梳頭發(fā),把睡懵了蹬到地上的九幽鞭撿起來,開始琢磨自己震撼回歸的開場白——
諸君,我又來滅世了?
別怕,我不是好人?
交出檀溪,我饒你們不死?
……等半天,沒等來仙門,先等來了自家的廢物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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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是座晶石砌就的巍峨宮殿,佇立在莽荒幽暗的疆土中心,漫著血紅沉郁的流光。華美和淫奢足以葬送千百個昏庸王朝。
可惜明雪干掉前任魔尊上位時,內里已經(jīng)虧空,大殿的墨玉地磚都被逃竄的奴仆趁亂翹走半塊。
明雪一個沒注意踩上去,踉蹌了一下。
廢物下屬一號察言觀色,迅速呵斥剩下半塊地磚:“大膽!你沒長眼嗎!居然敢暗殺尊上!”
廢物下屬二號眼淚汪汪,七手八腳地抱她大腿:“尊上,您一定是被鎮(zhèn)壓太久還沒恢復,屬下好心疼您啊……”
廢物下屬三號諂媚討好,且很想進步:“亂說,我們尊上豈會被半塊地磚絆倒?她這是在故意藏鋒,不爭一時長短——潛龍在淵,懂不懂?”
廢物下屬四號昂首挺胸,大義凜然:“尊上既已出世,這天地自然該換一換新主。屬下愿為尊上肝腦涂地、萬死不辭。您一聲令下,我等便打上群仙洲,踏平太上山,將那隱玉仙君擄來為您暖床!”
明雪覺得好燃,于是心動問:“我魔族肱骨之臣還有多少?”
四個廢物下屬震聲答:“我們四個!”
明雪:“……”
明雪:“本尊先放仙界一馬。”
四魔齊齊驚呼:“尊上仁慈!”
明雪滿意之,揮揮手,讓四個說話好聽的廢物滾出去了。
雖然她也很想去找檀溪算賬,但她剛蘇醒,連路都走不利索,萬一控制不好魔氣,又把群仙洲燒了怎么辦?
算賬嘛,不急于一時,反正檀溪跑不了。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魔界捯飭一遍。
她這位魔尊被鎮(zhèn)了一百余年,這期間,魔族群龍無首,日漸式微;
仙界卻愈發(fā)鼎盛,門下無數(shù)天驕出山歷練,降妖除魔,重整河山,美名傳遍五洲七陸。
明雪撇撇嘴:合著我就是你們傳奇事跡里的大反派唄。
她把這筆仇記在檀溪賬上。
魔氣察覺到她情緒,又逸散出來,蔓延了大半個魔殿,張牙舞爪地嚇唬空氣。
明雪抱住魔氣一角,想把它們拽回來,忽然意識到,她的力量并沒有受影響。
她是魔族之命脈,萬魔命運系于她一身,若一魔命隕,它的氣數(shù)與力量盡數(shù)歸還于她。
是以萬魔死了一茬又一茬,她依舊是魔族至尊。仙家無法讓魔湮滅,只能將魔族盡數(shù)趕進上古蠻荒之域,以大陣封之,妄圖用至高的天道與漫長的歲月消磨魔道。
她被鎮(zhèn)壓時,還以為檀溪參透了什么上古秘術,終于有了殺她的法子。
沒想到大陣這么沒用,鎮(zhèn)了不過百年,她便自行醒來。
明雪姿勢懶散地坐在白骨王座,胳膊肘隨便墊在仙家某掌門的頭骨上,撐著腮幫子,美滋滋想,檀溪果然沒她厲害。
但她這么厲害,是怎么輸給“靈骨自生的太上天驕”、“天命所歸的群仙之首”、“濯濯如春柳皎皎若清月”、“孤冷清絕風華無雙”的隱玉仙君的呢?
明雪想起來了。
對方不要臉地色誘。
……拼盡全力無法戰(zhàn)勝。
明雪捂住臉,深刻反思自己的色令智昏,漫天逸散的魔氣感受到她的頹喪,在地上軟噠噠地翻滾。
她正胡亂地想著往事,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雪迅速正襟危坐,維持魔尊氣度,冷傲地掃去一眼。
是故人。
想當年瑤池初見,霧鎖煙橫,賓客如墜夢中。水天之間,仙樂渺渺,忽有神女凌波而來,翩若驚鴻,步步生蓮。
如今扛著鋤頭腳底沾泥,步步生蓮藕。
池霧心把一麻袋蔬果扔地上,抹了把額上的汗,淳樸得像是個不著調的村姑:“聽說你醒了,我急得不行,給菜地松了土、澆了水、施了肥、彈了三曲琵琶、收了五畝地,就急忙趕來見你。”
“?”明雪納悶,“聽上去也不急啊。”
村姑跟她大眼瞪小眼。須臾,嫣然一笑。
這一笑,才依稀看出當年瑤池神女的無邊風采。
當年明雪跟她說,五洲仙山靈氣充盈,培育仙種沒什么成就感;人間七陸雖廣闊,但仙家不允仙人插手凡間事,如果你種出什么好東西,他們就會以“擾亂凡間秩序”為由,給你抓回去判罪;
不如來我魔界,地方寬敞,風也自由,我再給你找點息壤,你想怎么種就怎么種。
池霧心跌坐在滿地血泊,仰頭望她,滿眼迷茫。
明雪伸出手,又說了一遍,跟我走吧。
于是池霧心握住她的手。
神女叛逃瑤池之事掀起了好一通軒然大波,五洲仙山痛罵池霧心忘恩負義,其罪當誅;也罵明雪魔言惑眾,惡貫滿盈。
而明雪和池霧心蹲在魔域三千里灰壤前,嘀嘀咕咕地討論,能不能種出西瓜大的無核荔枝。
神女頗有神農(nóng)天賦,培育出一顆又一顆良種,可惜直到明雪被鎮(zhèn)進伏魔陣,也沒研究出無核荔枝。
明雪想起往事,興致勃勃問:“西瓜大的無核荔枝種成功了嗎?”
池霧心:“很接近了。”
明雪:“有多接近?”
池霧心:“西瓜大的全核荔枝。”
兩人沉默片刻,默契地移開了話題。
一切都自然而然,百年也只如一日未見。
明雪強行把被鎮(zhèn)壓說成閉關:“我閉關的日子里,五洲七陸都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