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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禮成——
“大婚酒。”
三個字, 姜元謹隱隱約約,又覺得不敢置信。
“什么大婚酒。”姜元謹身體微僵,嗡聲問。
側妃入府, 一抬小轎抬著人從側門就入了。因為當時的不光彩, 她甚至連這道程序都省了。他們沒有聘書,沒有過場,沒有媒人那長長的說詞、恭賀百年好合的虛話,什么都沒有。
即便后來成了世子妃,那也是從側妃抬的正妃,一道圣旨已經是天大的光榮。
她更不敢奢望更多。
以前的姜元謹也從沒幻想過自己的成婚禮。
即便是后來打算回隴西, 也只是琢磨著, 回隴西要找一個人品好,尊重人, 家境差點都無所謂的男郎。
也沒想過自己的大婚是什么模樣。
一般人家,又不富裕,左不過就是紅蓋頭一遮, 婚就成了。
姜元謹抬眸看向秦臨陽, 隔著幃帽,依然熟悉到能分辨出他的每一處眉眼。
他輕輕挑了一下眉,語氣愜意。“我和你, 著紅袍、拜天地、敬祖宗、入洞房的大婚酒。”
姜元謹看著他,微張著唇, 說不出話。
她的目光動了動, 透著幃帽的縫隙,視線落在不遠處正嬉戲打鬧的小孩子身上。
她仿佛看見了那個不遠不近跟在自己和燕訣后面的秦臨陽。
明明不喜歡出去風吹日曬、不喜歡上山下河、不喜歡挖樹根鉆草叢,但仍緊跟不舍,寸步不離的秦臨陽。
姜元謹以前一直覺得, 在她和秦臨陽的這段關系里,自己才是那個被迫付出,被迫給予的人。
她從頭到尾都忽略了一個事實——
如果不是秦臨陽長達十年的堅持,他們的關系會在第一年、第二年……甚至任何一年斷裂。
“怎么,”秦臨陽語氣涼涼。“不愿意?”
姜元謹回神,牢牢拽緊他的手。“我怕你不愿意。”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秦臨陽笑起來,隨即神色又變得鄭重,眼底沉沉。“你就等著做我的新娘。”
“只有一個事,我沒拿定主意。”秦臨陽一一說著他的安排,說到這個時拉了拉姜元謹的手。
“什么?”姜元謹感覺自己還處于一個飄然的狀態,踩在云里。
“你想從姜家出嫁嗎?”
對于姜家父母,秦臨陽覺得自己隱約明白些許現在姜元謹的態度。
大抵小時候還是受過幾分母親的疼愛,心里割舍不下。孝道在這壓著,對她那半吊子沒用的娘到底也不能全然不顧。
矛盾得想靠近又想遠離。
姜元謹也的確在糾結。
如果回姜家出嫁,那她娘應是最開心的。
之前一個側妃,就讓她已經高興得不能自己,更別提如今的正妃。
“還有你爹。”秦臨陽說。“如果你同意,可以讓他暫時出來,參加完婚宴再回去。”
姜元謹的思緒比較亂。
“不急。”秦臨陽似是知道她雜亂的心事。“想好再告訴我。”
姜元謹想不清楚。“我不知道。”
她的母親會在她反抗姜與文、固執地跟姜與文對著干的時候挺身擋在她面前,也會在她惹秦臨陽不爽和秦臨陽對著干的時候不顧她哭喊發瘋般拽著她叮囑她一定要聽秦臨陽的話。
這樣的情形出現過太多次,多到——
她厭她、也憐她。
對于姜與文。
姜元謹更不知道要如何對待。
他是她的父親,他生她、養她,卻從未親近過她。
“讓他們回隴西吧。”姜元謹忽然說。“參加完大婚、等我爹出獄,就讓他們回隴西。”
她看向秦臨陽,迫切地需要秦臨陽給她意見。
“好,反正你們家老宅子就在外祖祖宅旁邊,到時候也方便照看。”秦臨陽安撫她混亂的思緒。“我來安排,別擔心。”
姜元謹是放心的,畢竟稷親王妃的娘家是隴西大族,世家姻親盤根錯節,只怕比京城也不遑多讓。
更何況,姜元謹的這些顧慮,對秦臨陽來說倒全然不是問題。
姜家父母想要的,秦臨陽都有。姜家父母不愿意的,秦臨陽也能壓著他們心甘情愿接受。
只看姜元謹想如何了。
只是—
“你會覺得我不孝嗎?”姜元謹的語氣拘謹又惆悵。
她不想讓秦臨陽以為她沒有良心。
秦臨陽笑了下。
姜元謹看過去,不明白他的笑從何而來。
“在外人看來,你爹娘回隴西應該算得上是衣錦還鄉、頤養天年。”即便姜與文出獄,也不可能再披得上官袍,即便是九品芝麻小官,也披不上。
“我去和岳父岳母說,他們會很樂意的。”秦臨陽捏了下姜元謹的臉。
姜元謹半信半疑。
但她確實要帶秦臨陽去見一次他爹娘,總不能等大婚時候再見吧。
臨去前,姜元謹三番兩次抿唇,還是提醒道:“我爹娘很貪心,如果對你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不要答應他們。”
“如果在合理范圍內,作為女婿該做的呢?”秦臨陽皺眉。“也不要答應嗎?”
“這種可以答應。”姜元謹語氣嚴謹。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處理好。”秦臨陽大言不慚。
姜元謹也沒想到,秦臨陽的確處理得很好。
因為他鬼話連篇。
他說她爹一事牽扯重大,大理寺暗下仍在調查,提前出獄恐惹人察覺,弄巧成拙。
他說他會和大牢知會,讓他爹住得舒服一點,再過半年,情況允許考慮是否能幫助他爹運轉,在京城恐過于顯眼,提前暗送他們返回隴西。
他說他們留在京城有危險,留夏池在此也是為了保護她娘。之前突厥人就以江應青和姜元謹為餌對秦臨陽不利,導致江應青和燕訣身受重傷。
她娘感激涕零。
最后又派人送上人參等金貴藥材,表明知道她娘身體不好,特地準備用來滋補身體。并請了國醫堂的大夫每月定時上門送診,讓她娘保重好身體。最后又拿出一疊銀票,說這宅子小,好在就她娘一個人住,尚且動作得開,只是不能虧待自己,缺什么買什么,不用替他們小輩節省。
她娘徹底被秦臨陽“擒服”。
“你真行。”回去路上,姜元謹忍不住抱住秦臨陽。“有你真好。”
秦臨陽不滿地“哼”了聲。“明白得太晚。”
姜元謹笑,覺得現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