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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回答的溫柔:“是,兒媳叫她們自己選的。”常老夫人見此輕笑一聲,“六丫頭穿的是供錦,大丫頭穿的是素錦,縱使是自己選的,你這個當娘的便萬事不管?不想著旁的給她補上?”李氏聞言有幾分無奈,心中知曉老太太眼尖看出菡萏腰上的珍珠腰封是自己另外私貼的。她的菡萏從小不在自己身邊長大,沒有親娘給她置辦嫁妝,她如今便想著多給些日后給她做嫁妝,這又有何錯?且不說這十幾年她私下給了元娘多少好物件,元娘總是不戴,她能有什么法子?“這些年是你親自教養大丫頭,她也是記在你名下管你叫娘,待你如何還用多說?這等細節你端不平,叫府上人落在眼里便是你得了親女兒便轉頭輕視起養了她來,日后傳出去只怕是如何?只怕說你心胸小,以往都是裝出來的賢惠!”二夫人聞言一張白面不由得顫了顫,低頭掩飾住眼中的不耐,不欲再聽這等大房的陰司話,尋了個借口轉身往后廚去親自瞧瞧菜點。常岱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李氏,未曾言語,李氏便道:“兒媳婦知曉了,日后必然不會如此。”常老夫人一番苦口婆心,見李氏這般回答,她這才面上好看了些,親自動手選了只肥美多蟹黃的腌蟹剝了,笑道:“這只蟹留著,等元娘回來給她吃去。”常老夫人的丫鬟聽聞,連忙躬身將那碟子端過來,蓋上蓋擱置去后方用來擺置的紫檀高案上,免得在眾人席間染了旁的食物氣味。拜月不知要多久,常老太太對婢子管的嚴,醉蟹講究一個溫度,那丫鬟怕等會兒這蟹放壞了口感,連忙去后廚取冰塊去了。那丫鬟剛一走,樹梢間蹦下來一個賊兮兮的身影。賊頭賊腦看了一圈,見沒人注意它這邊,拿嘴兒叼起碗蓋,折騰半日才磨磨蹭蹭的走了。恰巧忙回來的二夫人有些震驚看著那飛走的胖鳥,心中納悶,那胖鳥叼開茶盞做什么?口渴喝茶?鳥兒還喝茶?喝茶還拿著pi股對著喝?二夫人心里不禁念叨了一句,莫非往里拉屎了不成?另一旁,瓏月與女眷們一同拜月。“聽說拜太陰星君,許愿婚事,比拜月老還有用呢。”李鸞同一群女郎們細笑著說。瓏月見常令婉月光下有些不自然的羞紅的臉,暗道好奇。她昨日去拜見祖母時還聽這位阿姊親口說不想成婚嫁人去伺候旁人家的父母,她想要侍奉祖母,阿爹阿娘終老的么?當時還將常老夫人感動的將她抱在懷里哭的鼻涕眼淚一把一把的為何如今這位阿姊又是如此態度?瓏月卻不管旁的,聽信了大嫂的話,等李鸞將她手中的香將將點上,小姑娘便連忙閉眼,虔誠許起愿望來。她自然有愿望的,有一個叫阿兄知曉會很生氣的愿望可她,真的很想很想與阿兄在一起呢——拜完月神,李鸞與幾個女郎介紹起一旁的花朵。步入中秋,該是菊花綻放的時節。李鸞同她介紹一壇連花苞都給外大的菊花,“這是鳳凰振羽,外瓣金黃,內瓣赤紅,盛開后滿園的花色就靠著它脫穎而出。還有這紅衣綠裳”紅衣綠裳花心一點粉綠,其余皆是香妃粉色,如今已經是盛開時候。李鸞毫不留情的從枝上摘下一只簪去瓏月烏鴉鴉的發鬢上。皎潔月色漂浮于空中,落下一片明麗銀光,一片花叢之中的少女傾城之貌,烏鴉寶髻之上,那朵紅衣綠裳映襯在她鬢發間,清塵脫俗猶如瑤池仙子,乘月而來。愛俏的姑娘十分欣喜,已經想象出簪在自己發髻間的模樣。瓏月跑去李氏身邊,挨著她撒嬌:“阿娘我好不好看?”李氏對著女兒笑的無比溫柔,方才心下不逾也消散的干凈,卻礙于老夫人的面,不好將女兒攬入懷中,便只好夸贊起來,“好看,菡萏是最好看的姑娘。”令婉坐去了老夫人身邊,面色泛白,在這月光的映襯下生出了楚楚可憐,眼底隱約還有淚光閃動。常老夫人在一旁看著這母女二人親熱,便心里難受的緊,連忙吩咐侍女去將那蟹肉取來給她這大孫女吃。拉著常令婉心肝兒肉啊的喚起來。侍女捧著茶碗過來,掀開蓋端去給常令婉,令婉接過,一雙氤氳著水意的雙眸去看向瓏月,禮讓道:“六妹妹可嘗過醉蟹?”瓏月還沒說話,常老夫人便冷道:“她自然有她母親剝的,祖母這一份是獨獨給你的,只你懂事還惦記著你六妹妹。”周圍丫鬟聽聞,心中便知曉,這是老夫人借機告訴府上丫鬟,她偏愛看重的是哪一位姑娘。連瓏月也聽出常老太太這是罵她不懂事?瓏月有些生氣的嘟起嘴,她忽的意識到這位姐姐只怕不是真的想給她吃吧?要是方才她答了一句想吃,常令婉給她吃,然后老太太又是這么一句話,她端著碗,聽了這話該有多尷尬?只怕惹人笑話不說還要將蟹還回去吧?瓏月胸膛起伏,對著老夫人也是對著常令婉氣鼓鼓地道:“我想吃就要我阿娘給我剝!”這聲顯然是對著常老夫人吼的,她嗓門本就大,將耳聰目明一輩子沒被人吼過的常老夫人氣的直蹙眉。“老大家的,好好管管六丫頭,這般吵鬧脾性成何體統?”常岱也覺得這女兒不成模樣,跑來挨著李氏落座便罷了,還占位置一般將他都險些推去了一邊?嗓門還這般大?常岱聞言便對著瓏月斥道:“什么規矩!坐回你自己的位置,想吃不會自己剝?”她被老夫人罵了,又被父親趕了,李氏也只能無奈哄著她去自己位置坐,卻也承諾她給她剝醉蟹吃。
“阿娘給菡萏剝一個最大的,好不好?”李氏想抬手摸瓏月的腦袋,卻被瓏月生氣的扭開。她瞥見常令婉一副清高
模樣,見她被罵唇角露出淺笑。偏偏常令婉還像是故意刺激瓏月一般,拿著鎏金小勺一勺一勺挖著有些粘稠的蟹黃,慢慢送入口里。只是方一送入口中,常令婉便微微變了神情,描繪精致的柳葉眉蹙起,見常老夫人看過來的眼神,她才艱難咽進去。連瓏月都看出醉蟹定然不好吃。她偷偷看了眼,瞥見常令婉手中那碗醉蟹肉蟹黃顏色看著好生奇怪。黃中透著一股灰綠,一下子叫瓏月有些惡心起來。她不知為何就想起糖豆兒拉的屎來。不光是瓏月,二夫人見令婉手里端著的瓷碗,也起了幾分眼熟來,像是方才在哪兒見過。二夫人猛然想起,她想要出言提醒,卻見常令婉在老夫人的關切下連吃幾口,眼看一碟蟹肉就見了底。二夫人忙拿帕掩著嘴,欲言又止,忽的忍不住一下子作嘔了下來,連忙側身避讓了開來。瓏月沒再耽擱下去。耳尖的她聽見跑馬道上一道極淺的車輪碾壓而過的聲兒。幾乎是沒有片刻猶豫,瓏月出席便朝著影壁外跑出去。“菡萏,你往哪兒去?”是李氏喚她。“我阿兄來了!”瓏月頭也沒回。她一路小跑,還沒出府門,影壁外便出現長汲的身影。瓏月好幾日沒見長汲了,在一個府邸里并不會有這等想念,只真的分開了,瓏月便想念極了。今年的中秋,其實也是長汲頭一回沒同瓏月過的中秋。“姑娘啊,府上長公主想著您呢,她念叨著說如今常府只怕筵席也散了。特意命奴才接您過去賞花燈。”長汲說這話只覺心下羞愧,因著主子爺,便是他這個當奴才做事也不光明敞亮。要拿長公主做著幌子。瓏月繞過影壁便要出府,卻忽的想起李氏來。她慢慢停下腳步,回眸瞧見眼眶微紅的李氏,瓏月片刻踟躕。最終,她朝著李氏與常禎擺擺手,聲音是掩飾不住的歡喜,“阿娘,你不用給我剝蟹了,我晚些才回來。”語罷,瓏月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李氏心中酸楚,這一刻她明白了常府與那王府,在菡萏心中的差距。她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菡萏如此純真的性子,王府上下定然待她都是極好,她才能這般掛念著常禎雙拳緊攥,一連喚她好幾聲“菡萏”,可瓏月已經跑出去了老遠,壓根兒沒聽見。若非李鸞拉著,常禎只怕會隨著妹妹一同去燕王府。可又能如何呢?終究他們只能任由瓏月跑出去。常禎想著,若是晚上菡萏不回來了,會不會是燕王府又不愿意將她還回來了?常岱只淡淡瞧著這一幕,不曾開口阻止。卻也明白這段時日燕王府的態度便是在告訴他,他們王府若想奪回菡萏,輕而易舉。一七八歲的黃口小兒,能在當年的后廷中躲過數次毒殺,甚至掩藏本性,使得朝廷放他歸藩。歸藩途中,六百王衛全軍覆沒,燕王世子卻因早早脫離王衛,擇道平安歸燕數年前,已經過世的嚴老丞相便言,放燕王世子回藩,必定放虎歸山。如今可不是一語成讖。朝廷早已危矣。燕王能如表象那般溫和清雅?縱常岱對燕王有所誤解,燕王不是一個弒殺的羅剎,也絕不會是一個共情旁人的善人。若是掩藏當年的蹤跡,常氏之人必不會尋回菡萏。既如此,燕王府又為何要將養了這么些年的菡萏送回來?透過車簾縫隙,那人雪白直襟長袍,端正而坐,身量挺拔風姿特秀。窗側皎潔銀光灑落在他臉上,照出他極為英挺俊美的骨相,一張面容盡掩日月光華。一雙深邃如闌海的烏眸微微朝外睨來,抓住了一個簾外偷看的小賊。“不想上來?”郗珣眼中含笑,低聲開口。瓏月這才收回眸光,慢吞吞踩著馬凳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