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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腳步一動,江氏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陸豐不解的看過去, “娘……”
江氏搖搖頭,開口想說什么,可眼淚大滴大滴的落著, 她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她原本是想要留陸謙和一條命的,留著他看著,看她日子越過越好,看她的兩個兒子越來越優秀, 也看他喜歡的女人余明蘭是什么樣的人, 他最偏心的陸然最后又會怎樣。
可是今日陸謙和這么一鬧, 她忽然覺得沒必要了。她還在意,那就說明她放不下, 陸謙和這樣的男人, 她為什么要放不下呢,她應該放下的。
這個男人,并不值得她愛。
所以此刻,余明蘭想要殺了他,那就成全了余明蘭好了。反正對于陸謙和來說,興許能死在最愛的女人手里, 他還會覺得高興呢。
看著江氏這般傷心的模樣,陸豐的心也硬了硬,這樣的爹,早在他為了另一個兒子弄瞎他的眼睛時,就不是他的爹了。
唯獨陸然,哭的像死了爹似得。不對不對,他的爹的確要死了,然而他卻只是哭著,根本沒有上前一步,陸謙和那么疼他,他竟然沒有攔一下。
這般的痛,陸謙和自然是醒了,可是看著最愛的女人要殺他,最疼愛的兒子因為覺得他和余明蘭都死了就能得救,只是干看著不出手,他也沒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這就是他偏心了二十年的兒子啊,這就是他為了給他鋪路,不惜毀了長子的眼睛,替他搶了次子身份的兒子啊!
當余明蘭終于戳死他的那一瞬,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晶瑩慢慢滑出,這是他后悔的眼淚,然而后悔已經來不及了。
殺了陸謙和,余明蘭抖著手,顫顫巍巍往自己脖頸里送。可殺別人和殺自己不一樣,憑著一股子狠勁她能把陸謙和殺了,但是自殺,她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她眼淚嘩嘩的掉著,看向了陸然。
她的兒子,她多么希望陸然說一聲不要她死,可陸然只是看著她哭。哭著哭著,像是因為等得太久,臉上神色居然微微一變,像是在譴責什么一般。
余明蘭頓時心中一滯。
這是在譴責她殺了他爹,還是在譴責她不愿意去死?她忽然不想死了,求生的欲·望太強,這個前一瞬她愿意為之死去的兒子,在這一刻居然讓她感到心寒,生出了退意。
陸然自然看出了她眼底的不舍,他順著地面爬了過來,哭著道:“姨娘,爹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你,如今他去了,若是你不去陪著他,他太孤單了?!痹捖洌壑斜憔奂撕萆皇肿プ∮嗝魈m的肩頭,一手抓住她的手,直接把那簪子戳進了余明蘭的脖頸里。
鮮血頓時射了出來。
余明蘭的眼睛也瞪得如銅鈴一般大的看向了他,他眼里的淚更多了,沖刷著臉上的血,在臉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紅印子。
最后,他抱著余明蘭,大喊道:“姨娘,姨娘……”兒子不會忘記你的,你為了兒子沒了命,兒子向你發誓,終有一日,一定會替你報仇!
江氏看著這一幕,心里越發寒涼,這真是有什么樣的老子就有什么樣的兒子,她用了半生沒有暖熱陸謙和的心,陸謙和跟余明蘭的兒子,她更是一點點沒有暖熱。一個連那么疼他的親爹都能眼睜睜看著去死,更是最后殺了生母,這樣的人,真不知道還有誰能相信。
她松開了陸豐,有些撐不住的從陸謙和身上移開視線,扶住了貼身丫頭,“阿豐,叫人收拾一下,給你爹準備后事?!?
陸豐點點頭,見她走了,卻是走到滿臉錯愕的蕭湛面前,淡淡道:“三皇子喜歡的人,原來是這樣的。好了,三皇子,陸家要辦喪事,真的不能再留您做客了?!?
蕭湛回了神,沒有理陸豐,轉身走了。
陸然抬頭看過去時,正好和陸豐對視上,就聽陸豐吩咐下人道:“把陸三少爺送出去!”
陸然頓時急了,“大哥,爹和姨娘都不在了,你怎么能趕我走?方才娘可是已經答應了姨娘的!”
陸豐不為所動的道:“娘什么時候答應的?我怎么沒有聽到?陸然,你可別因為自己出身的原因心生不岔,就故意抹黑娘!哦,對了,你應該叫母親?!?
陸然又急又氣,臉色瞬間漲紅。
可陸家的下人們已經一左一右鉗制住了他,他想反駁,但仔細一想,方才江氏還真的沒答應姨娘。他頓時氣怒交加,難不成爹和姨娘就這么白死了?
他掙扎著喊道:“放開我,放開我!就算娘沒答應,如今爹和姨娘不在了,我身為兒子也應該回來參加他們的喪事!陸豐,難道你要一手遮天,連爹和姨娘的喪事都不許我參加了嗎?”
陸豐擺擺手,眼見著陸然被下人拖出去了,才道:“你是已經出嫁的兒子了,待爹出殯那日,我自然給你留個位置。至于余姨娘……”他吩咐一側的下人道,“一個殺人的姨娘,但到底是死了,就不與她計較了,只拿了草席把她裹著,扔去亂葬崗吧!”
陸然一怔,接著就崩潰了,“陸豐!陸豐!你,你這么做,你會遭報應的!”
陸景把許遠齊和景仁帝領回了他自己的小院,這小院修好后他們便立刻搬了過來,他們如今的住處,別說比陸豐院子里的廂房了,就是比陸豐院子里的正房都要好。
可景仁帝進了門,眼底卻還是有了嫌棄。不過人家也有嫌棄的道理,天之驕子,天下之主,吃最好住最好,他的兒子住在這兒自然是有些憋屈了。
陸景留在院子里沒進去,許遠齊進門后看著景仁帝眼底的嫌棄,心里就一陣一陣不舒坦。這兒不知比他當年和娘在老家住的好多少倍,景仁帝居然還敢嫌棄,這些可都是陸景給他帶來的。若是沒有陸景,他此刻應該是窩在京城哪處沒人住或者干脆鬧鬼的舊宅子呢!
景仁帝親自將門關上,轉了身后,眼底便已經有了些濕潤,“你叫許遠齊,是吧?許遠齊,你隨母姓,孩子,你娘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爹?”
許遠齊淡淡道:“沒有。娘沒說過,我也沒問過,不過有許多人都說,我娘是不檢點的女人,而我……是狗雜種!”
一句狗雜種,罵了景仁帝,可何嘗不是在自己心上也捅了一刀。許遠齊在心里對他娘說了聲抱歉,可卻還是忍不住因為歉疚,眼底慢慢泛了紅。
只越是難受,越是恨眼前的男人。
景仁帝被罵的愣愣的,反應過來后,立刻勃然大怒,“誰罵你的?是誰罵你的,你可還記得?”他咬牙切齒,“這幫混蛋,居然敢這么罵你,朕要殺了他們!”
許遠齊諷刺道:“您和我有什么關系嗎?人家罵我,罵我娘我爹,跟您又有什么相干?再說,人家有一點罵的的確對,我娘雖然不是那種不檢點的人,可我……卻真的是一生下來就沒爹,不是狗雜種,是什么?”
景仁帝連番被罵,臉上肌肉直抽抽,可是看著許遠齊面上痛苦的神色,他心里卻也有著愧疚。
兩相交織,他只能說出真相,“孩子,你誤會朕了,朕是有原因的,朕不是不管你和你娘的??!”
景仁帝把所有的事兒都告訴了許遠齊,末了,他也抹了一把辛酸淚,“當年朕那般喜歡你娘,朕和她也算是名正言順的成親,她怎么會是不檢點的女人?我們成親,是在你外祖父外祖母的見證下成親的??墒呛髞?,后來朕的傷治好了,回了京城又遇到了奪嫡的事兒。你娘單純善良,朕怎么能把她接來,她來了也會被人害到的。可是朕剛剛登基,剛剛坐穩了帝位,朕就立刻派人去接她了!”
“誰知道,他們一家卻是搬家了,派去的人找了快半年都沒找到你們母子。”景仁帝嘆道:“這些年,你們母子過得不好,朕又何嘗過得好,午夜夢回,朕都在想著你娘啊!”
誰知道這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卻是得到阿許早就已經去世的消息,就是給他留下個兒子,也依然對他心生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