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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禮眼神瞬間變了,所有恐懼戛然而止。
他眼眶倏然紅了:“我聽到他的聲音了。”
方知許不敢動。
灰白雪狼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濕透的毛發貼在身上,肋骨一根一根撐起皮膚的輪廓。
它很瘦,瘦到能看見每一次呼吸時肋骨的起伏,但那雙眼睛并沒有瘦弱削弱氣勢,暗綠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細線,死死鎖在方知許身上。
不是看獵物的眼神。
比那更復雜。
“知許……”卓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抖:“它是不是餓了……”
“別說話。”方知許的聲音比他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在保護區時面對狼崽時他有信心,可這是只成年狼,他未必能夠對話。
灰狼往前邁了一步,爪子落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方知許下意識往外挪了幾步,后背猝不及防撞上石壁,方才撞到的疼再次被碰上疼得臉色煞白。
他忍痛踩上石洞外突出的巖檐,沒有退路了。
灰狼逐漸往前。
卓安躲在方知許身后,高出半個頭的個子在單薄的身軀后蜷得像只受驚的鵪鶉,嚇得聲音都變調了:“知許——它、它靠過來了!!”
“閉嘴!”方知許側頭瞥他一眼,冷靜呵斥:“別在這時候犯蠢!”
卓安見這只雪狼走過來了,緊握住方知許的肩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雖然讀的是這個專業,但也只見過雪狼標本,還沒機會見到真的雪狼,不害怕就怪了。
“……它、它過來了,啊啊啊它在聞我們——”
灰色雪狼探頭往前傾了傾,靠近方知許,鼻翼翕動,像在嗅什么。
方知許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腳邊一直嗅聞自己的灰色雪狼,想起陸宴禮說過的,他的身上有雪狼聞了都會喜歡的氣味,會讓雪狼聽他的話,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所以他不能慌。
方知許慢慢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威脅,朝它伸出手:“你怎么會在這里?”
灰狼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不是吼叫,更像是一種試探。
“沒事的。”方知許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暴雨聲蓋過:“我不會傷害你。”
溫潤悅耳的聲音清晰落入灰狼耳里,狼耳豎立了起來。
灰狼那雙暗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方知許,尋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味,仿佛是同類,但又需要確認,眼神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猶豫。
方知許細白的手懸在空中,沒有收回,也沒有發抖。
灰狼低下頭,腦袋一歪,輕輕地埋入他的掌心。
那一瞬間,雙方都沒有動,無聲的默契悄然彌漫開,彼此意識到對方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所以雪狼先生你為什么會在這里?”方知許輕揉著蹭入掌心的雪狼腦袋,隔著皮毛,撫摸到皮包骨瘦弱的身軀,眸底滿是疼惜。
保護區的狼崽們都是養得油光锃亮,白白胖胖的,怎么在外頭的雪狼能瘦成這樣。
“你也是雪狼嗎?”灰狼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半大的少年,很清脆:“你可以聽懂我說話嗎?”
“我也不清楚。”方知許也沒撒謊,他確實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畢竟他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我可以聽懂,所以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你也是來爬山的?”
“我是從溶洞逃出來的。”灰狼扭頭看向石洞。
方知許順著灰狼的目光看了過去,看見石洞深幽處有一條窄縫,很不起眼,是被灌木遮擋的凹陷,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今天正好沒人看著這里,我想著能不能逃出去,誰知正好碰見了你。”
方知許像是聯想到什么,蒼白的臉色帶上凝重,他連忙問:“你不能變成人嗎?”
灰狼搖搖頭:“我們被注射了藥劑,已經沒辦法變成人了,也跑不了。”
“我們?”方知許聲音發抖:“除了你,里面還有其他雪狼?”
被注射了藥劑?是像那時候隨遠被注射的那種藥劑嗎?!
灰狼聽到這,眼神立刻變得兇狠,聲音氣得發顫:“就在我身后的溶洞里,里面有二十幾只雪狼,除了我,其他都是小狼崽,他們太小了跑不遠的,只能我先出來看看,我們都是被抓來的,人類要拿我們做實驗。”
方知許怔在原地,眼底漫上難以置信,難道前段時間蘇園長說被抓走的小狼崽也在這里?!
“你看我腳上的腳銬。”
灰狼扭頭低下,腦袋指向自己的后腳。
方知許低下頭,才看見灰狼瘦弱的后腳處箍著一只黑色圓形腳銬,沒有鎖鏈,也沒有鎖扣,像是直接焊死在腳踝上的。
他探過身,伸出手,剛拿起心頭一顫。
這腳銬看著小,卻沉重無比,估摸著有幾十斤重。
“我戴著就算了,他們給狼崽也戴上,硬生生把他們的腳壓斷了……”
方知許氣得渾身發顫,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雙手捧上灰狼的腦袋,注視著他:“沒事的,我會帶你們出來的,現在帶我進去。”
身后的卓安難以置信看著這一幕,這方知許竟然能跟雪狼對話?!
“你真的能幫我們嗎?”灰狼對方知許的話半信半疑:“他們的人今天不在,現在下暴雨了估計也不會來,但這里有監控的,你會被發現的。”
“不用怕。”方知許揉了揉灰狼的腦袋:“我老公是狼王,他很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