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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幸一個字也答不上,他沉默地擦了把臉上的灰,又看向一臉焦急的師姐,“能救活嗎?”
師姐下意識瞪他一眼,“土都埋到脖子了,你說呢!”
半晌,師姐察覺到他神色不對,又抓著他拉到一旁的小榻上,“來人,給這小子也喂顆藥吃!”
江幸沒什么事,只是一路背著人跑過來累得夠嗆,身上沾了許多燕準的血,看起來比較嚇人而已。
子書白總是來得很及時,仿佛只要子書白還活著,他就一定不會出事似的。
前世如果沒把子書白搞死,說不定他也能活得好好的。反正子書白不管他變成什么樣都會救他——可惜當時的他并不知道這一點。
他躺在小榻上,看向窗外的斜陽。
不知道子書白那邊現在怎么樣,但愿一切順利,不要再讓子書白這傻白甜再受什么挫折打擊,萬一救世主黑化,他們不想重開也得重開了。
哎,真是讓人操心沒夠。
*
后山。
四大宗主面露戾色,沉沉地盯著眼前的子書白。
“蘇星策到底是怎么死的?”
子書白默默地抓緊蘇星策的衣袖,他不會撒謊,也不知怎么撒謊,就算江幸教了他,他也沒辦法裝得那么淡定自如。
除了沉默以外,他不知道該怎么做。
無妄宗宗主凝眸看著他,忽地起身走到他身邊,抬手搭在他的肩上:“子書白,本座在這,你大可不必顧慮,將真相如實托出。”
“姓謝的,你少偏袒你的弟子,我告訴你,策兒之死,我必要查個水落石出!”玉霄宗宗主憤怒地一掌拍在桌上,所有高臺石柱皆撲朔朔地落下一層灰來。
無妄宗宗主冷冷睨他一眼,又轉眸看向子書白,“實話實說便是,一個字也不許有假,只要此事與你無關,本座定會護你周全。”
子書白抬頭看向他,半晌,緩緩俯身下來,垂首答道:“回宗主,阿策與我是同鄉摯友,他是受魔修迫害……”
他微微吸了口氣,無比誠懇地望向宗主:“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阿策,望宗主準允我帶阿策的尸身回鄉安葬。”
無妄宗宗主直勾勾盯了他一陣,低聲道:“如何受魔修迫害?”
子書白抿緊唇,執拗地不肯再說。
玉霄宗宗主見狀,沖上來狠狠打了他一掌,“你還敢知情不報!”
“宋竹老兒!”無妄宗宗主怒斥一聲,立刻將子書白護至身后,“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你若再敢對我無妄宗弟子動手,我絕不輕饒于你!”
“夠了!”
一直未曾發話的太清宗宗主高聲打斷他們,冷冷掃了他們一眼,“哪里還有宗主的威嚴,不成體統,全都退下。”
他緩慢起身,走到子書白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讓開。”
子書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卻見太清宗宗主瞇了瞇眼,俯身捉住蘇星策的腕子。
剎那間,子書白頓然明白過來他要做什么,趕忙想去阻攔,卻被無妄宗宗主抬手擋下。
不多時,蘇星策的手腕上浮現出一道墨色的咒文。
大殿內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玉霄宗宗主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咒文,徹底說不出話來。
“你是為了替他隱瞞,才故意不說實情?”無妄宗宗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子書白,用指尖使勁戳了戳他的腦袋,“你蠢不蠢,殺人的罪名若是背上,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子書白固執地把蘇星策奪回來,眼眶紅透,“阿策是被魔尊護法迫害,墮魔并非他本意,他沒錯。”
眾人皆默然不語,良久,太清宗宗主漠然地收回手去,合袖淡聲道:“是你殺的?”
子書白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是誰殺的也不重要了,蘇星策被魔修強行墮魔是他無能,險些壞了大計。”太清宗宗主坐回原位,輕描淡寫道,“我觀你實力不錯,接下來宗門大比,你要代替蘇星策奪下魁首。”
子書白猛然抬頭,死死盯著他,沉聲道:“阿策已拼盡全力斬殺了一名魔尊護法,何談無能?你憑何如此評判他……”
話音未落,無妄宗宗主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還不閉嘴,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
這孩子真是沒心眼,什么話也敢往外說。
玉霄宗宗主卻默然地立在他們身前,將蘇星策從子書白的懷里抱過去。
子書白下意識想去搶,見到是玉霄宗宗主,動作頓了頓,耳邊傳來對方淡淡的聲音,“本座會命人送他回鄉,你的任務是拿下魁首,剿滅魔修。”
“還請宗主不要告知蘇家人阿策墮魔一事,這是阿策生前的遺愿!”子書白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跪下,重重叩首,“看在他與您師徒一場的份上,望宗主成全。”
玉霄宗宗主一言不發地離開,并沒有給他答復,反倒是一旁的無妄宗宗主拍了拍子書白的肩頭,低聲道:“放心吧,他知道該怎么做,起來。”
聽到這話,子書白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緩慢站起身。
無妄宗宗主欣慰地看著他,又輕聲問:“奪魁一事,你有多少把握?”
聞言,離夢宗宗主冷嗤了聲,不屑開口:“一個外門弟子能有多少把握?我門下倒是有幾個不錯的弟子,照我看還不如讓我那些弟子試一試……”
雖說他們看過子書白在擂臺上的劍法,可那一場全程不過一息之間,實在結束得太快,子書白身上又好似戴著些遮掩修為的法寶,故此他們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弟子究竟實力幾何。
見子書白不出聲,無妄宗宗主干咳了聲,有些不死心地又道:“你想不想為蘇星策報仇,若是能奪下魁首,便能誘出隱藏在宗門大比的魔尊護法們,除掉那些魔修,想來蘇星策九泉之下也會含笑而終,你實話告訴本座,你修為如何,有元嬰期嗎?”
子書白抹了把臉,低聲道:“渡劫中境。”
噗的一聲,座上威嚴肅穆的太清宗宗主噴了一口茶。
“什么?”無妄宗宗主愣了愣,“再說一遍?”
“黃口小兒,你知道渡劫中境是什么修為?”離夢宗宗主同樣愕然地望著他。
子書白抿了抿唇,輕輕點頭。
無妄宗宗主微吸了口氣,故作鎮定地捋了捋胡須,“我看你是悲傷過度胡言亂語了,回去好好休息,仔細準備明日的大比吧。”
“嗯,謝宗主。”
子書白眼眶仍紅著,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規規矩矩地乖乖行禮,轉身離去,“弟子告退。”
“開什么玩笑,渡劫中境離飛升成仙半步之遙,一個能打咱們四個,我瞧他是瘋了。”離夢宗宗主不依不饒道,“叫他回來,本座要試一試他!”
“他現今腦袋不清醒說胡話,你也不清醒?”無妄宗宗主毫不猶豫打斷他道,“跟一個孩子較真,為老不尊。”
這孩子一看便知心性單純,定是擔心會讓他失望不好意思說實話,緊張無措之下,才說出這種離譜至極的彌天大謊。
苦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