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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哪里,也該埋在哪里。如果日后他死了,也要埋回去的。
還未起身,便被一只用力攥住腕子。
子書白被狠狠拽了回去,重新跪坐在江幸身前,神色卻沒什么變化,聲音輕輕的:“怎么了?”
見他這副模樣,江幸不知為何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語氣也忍不住急躁幾分:“怎么把他帶回去,蘇星策再怎么說也是玉霄宗弟子,不明不白死在這,你說自殺除了我還有誰會信?”
子書白平靜地答他:“不用擔心,我可以用傳送符帶阿策回家,不會有人發現。”
江幸更覺詭異,他只是覺得子書白的反應太奇怪了,自幼一起長大的摯友死在眼前,竟然連一滴眼淚也沒掉,倘若子書白大哭一場也好,可他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他眼睜睜看著子書白再度起身,走到蘇星策身邊,一寸寸將那把劍拔出來。
“不行!”江幸沖上前攔住他,死死握著他的手,“難保不會有人知道他來過這里,我們得如實稟報給宗主,就說蘇星策墮魔傷人,而你為了阻止蘇星策將他殺了……”
此話一出,子書白卻緩緩轉過頭來看向他,聲音很淡,“我不會讓其他人知曉阿策墮魔的事。”
阿策死了,傷人的罪過已償。他只想讓阿策就這么清清白白地以一個修士的身份離開。
察覺到他的執拗,江幸磨了磨牙,用力扳過他的臉來,叫他好好看著自己,“我知道你難過,可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你不愿讓別人知道他墮魔也可以,我們就說蘇星策是魔修偽裝,真正的蘇星策早就為了除魔被殺了就好,反正那群魔修也常常偽裝成修士。”
子書白不知聽沒聽進去,仍固執地守著蘇星策的尸身,靜默地立在原處。
江幸說了一大通,見他無動于衷,無比頭疼地道:“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他讓我跟你說,對不起。”子書白兀然開口,“還有燕準,對不起。”
江幸啞了啞聲,又聽他淡淡地道,“對不起,江幸,錯的是我。”
“如果我能早點發現阿策的執念是想變得比我更強,他就不會為了證明自己去殺魔尊護法,也不會因此墮魔來傷害你們。”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阿策,又險些害死你和燕準,是我做得不夠好,如果當時我能……”
江幸眼眸微睜,徹底聽不下去,忍無可忍道:“你給我閉嘴,跟你有什么關系?”
子書白沉默下來,輕輕放開他,又轉過身去整理蘇星策的遺物,將那把劍上的血擦得干干凈凈。
“你聽清楚,這一切都跟你無關,要怪就怪蘇星策自己掂量不清,怪那魔修卑鄙無恥,怪老天不公平沒讓蘇星策生下來就是神仙。”江幸總算明白為什么他總覺得子書白在書里那么順風順水,原來不順的事都在劇情后面,蘇星策這個人物在原書里恐怕也是同樣的結局。
可這根本不是任何人的錯,一切都是蘇星策自己的決定,是蘇星策為自己挑選了一條死路。
子書白沒有開口,仿佛什么都沒聽到般,自顧自把蘇星策身上的血跡清理干凈。
江幸深吸了口氣,惱火地走上前去扯過他來,卻看到子書白眼底一片麻木,好像不管別人說什么,他都聽不見了。
霎那間,江幸動作一滯,腦海里乍然浮現當初那個看著遺照發呆的自己。
他怔忡良久,忽地伸出手抱住子書白。
“不是你的錯。”
江幸一點點縮緊手臂,低聲安慰他,“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我明白你很難受,覺得是自己沒能做好。但是幸好你來了,我和燕準都活了下來,你救了我們,也救了蘇星策,讓他沒有做出死不瞑目的事。”
子書白垂眸看著他,眼淚無知無覺地掉下來,輕輕俯下腦袋,靠在他的肩頭。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江幸閉了閉眼,輕拍兩下他的脊背,溫聲道,“你沒那么厲害,哪能什么事都能解決,能救下我和燕準已經很了不起,我原以為我這回死定了,又要重生一次了呢,萬幸你來了。”
子書白聲音壓抑地哭著,將他抱得更緊。
眼淚一滴一滴熱熱燙燙的落在肩頭,仿佛下了場濕漉漉的小雨,將堅如磐石的心也淋得柔軟萬分。
江幸的確討厭子書白太過天真爛漫,善良純粹,樂觀到讓人覺得腦子有問題,可不知怎的,當子書白真的受了挫,被痛苦折磨,開始自我懷疑,他反倒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不該是這樣的,子書白就應該那么傻乎乎樂呵呵的過完這一生,不要改變,挺好的。
他被腦海里突然蹦出來的這個念頭嚇到,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分明從前最討厭子書白的地方,現在他居然希望不要改變。
“我們一起想辦法。”江幸抬手擦去他臉上的淚,低聲道,“比起給蘇星策收尸,你更應該做的是幫蘇星策報仇,是那些魔修害了他,我們得把那些魔修除掉,明白嗎?”
子書白眼眶仍紅著,點了點頭,“嗯。”
見他恢復神智,江幸松了口氣,斟酌片刻道:“按我說的做,帶著蘇星策的尸身去稟報宗主,就說蘇星策是被魔修所害,魔修為了爭奪那把泯無劍,才把有奪魁實力的弟子私下殺害。你要趁此機會去抓出那些隱藏在宗門里的魔修一并鏟除掉。”
子書白把地上的蘇星策扛起來,抹了抹眼睛,又回頭看向江幸。
“放心去吧。”
見他望向自己,江幸朝他擺了擺手,輕聲道,“我還得帶著燕準去療傷呢,魔氣壓制的很好,去一趟丹峰而已,不亂跑就不會被人發現的。”
子書白定定看了他一陣,努力壓下聲音里的顫抖。
“江幸,我不能沒有你了。”
江幸神色頓了頓,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些什么,最后卻只是錯開他的視線,低聲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