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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還沒到開花的季節,這里的桃樹竟然開得那樣爭奇斗艷,霧氣散盡,桃花漫天,周遭仿佛仙境一般美不勝收。
江幸短暫呆滯片刻,身后一陣涼霧迭起,他卻恍若未聞地望著面前的美景。
直到一只手在他肩頭拍了拍。
“是不是很美。”聲音輕輕的,隱約能聽出幾分高興。
子書白非常喜歡他的家鄉,而且他無比確信,江幸也一定會喜歡蓬蒿山的。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里。
“丑。”
子書白面色微滯,眼睜睜看著江幸面色冷淡地一腳踹在桃樹上。
“死花,開那么多,有病。”
聞言,子書白深深吸了口氣,在心底對自己道,江幸一向如此,愛說反話。
沒關系的,只要聽過奶奶的教導,他一定會意識到這樣做并不妥當,然后就會變成善良真誠的江幸。
他安慰好自己,帶著江幸穿過桃林,來到山腳下的小鎮。
鎮上的村民很少,江幸掠眼看了看,除了鐵匠鋪和幾個賣吃食的小攤,這里幾乎連個像樣的牌樓都沒有,實在窮酸不已。
“小白回來了?”
有人認出子書白來,興高采烈地同他熱情揮手,“拜入無妄宗了吧?”
子書白乖順地點頭,同對方寒暄兩句。
緊接著,又來幾個認出子書白的村民將他們團團圍住。
“小白,這位是誰?”
“同門的道友啊,長得真俊俏,我瞧著比村東頭的阿策還好看呢,這燒雞拿去吃別客氣。”
“你爹娘知道你回來肯定高興壞了,正好幫我送壇酒回去,上回你爹幫我修了大門,我還沒答謝他哩。”
江幸和子書白很快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這么小的鎮子,鄰里街坊互相都認識,一個接一個地上前來熱情招呼,江幸幾乎連說話的時機都找不到。
他眉宇緊蹙,愈發心頭不爽,只想催促子書白快點走,可子書白卻依舊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跟每個村民聊天,甚至還時不時把他拽過去介紹。
搞什么,難道要等到把整個鎮子的人全見一遍再回家嗎?
他一把抓住子書白的手臂,壓低聲音沉沉道:“趕緊回家,再多說半句廢話,我立刻就走。”
聽到這話,子書白才終于戀戀不舍地跟鄰里街坊們揮手告別,帶著人朝家中走去,只是懷里已經比來時多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吃食和物件,全都是村民們強塞進來的。
江幸也未能幸免,手心多了只用油紙包裹的、噴香流油的燒雞。
真是服了,蓬蒿山的村民簡直比滕龍城的那些百姓還要離譜,熱情好客也該有個限度吧,他們很熟嗎?
想到方才還有人拉著他的袖子,感謝他平日照顧子書白,江幸心頭更加不舒服了些。
說不上原因,他討厭這里。
硬要說的話,蓬蒿山的一切都太不現實了,虛假得令人渾身不適,這種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不多時,兩人爬上半山腰,江幸終于看到一間被桃枝半掩的竹木小筑。
他微微捏緊指,想到原書里描寫的子書白闔家團圓的場景,忽然有些猶豫自己究竟應不應該進去。
子書白卻已經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推開竹門。
門沒有鎖。
江幸眸光微沉,跟在子書白身后。
罷了,來都來了。
反正他已經想好了要怎么告狀,原書里不是寫他們有多么幸福么,那他就把這份幸福毀掉。誰叫子書白羞辱他來著,活該。
然而剛踏入門內,便聽一道溫柔的聲音自小院角落里響起。
“小白回來了。”
菜地里,一個農婦打扮的女子抬起頭來,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臉上帶著清淺的笑容,目光落在了子書白身后的江幸身上,微微疑惑道:“還帶了朋友回來?”
江幸身形驟然僵硬,動彈不得,整個人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聲音,實在太像了。
“今天放學這么早啊?”
“媽媽從書店里給你買了好多書,不過得吃完飯才能看,知道么?”
“小臉怎么弄得這么臟呀,快過來,媽給擦擦。”
即便那張臉與記憶里大不相同,可這聲音,實在太像了。
子書白強壓下心頭的喜悅,轉眸望向身旁的江幸,想給母親介紹,卻發現江幸臉色煞白,唇上幾乎沒了顏色。
想到在滕龍城時江幸的痛苦失控,他登時斂起唇畔的笑容,抿了抿唇,故作淡淡地道:“嗯,這是江幸。”
林綰有些奇怪地瞥了子書白一眼,取出腰間的手帕擦干凈手,低聲道:“怎么有陣子不見,還跟娘生分了,快帶江幸進屋來,多虧娘知道你今天回來,灶上正燉著肉呢,正好招待你們倆。”
聽到她喚起自己的名字,江幸眼睫微顫,幾乎是下意識般,追隨著對方走進屋里。
子書白訝然地看著江幸先自己一步進門,連忙快步跟上,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緊張地問:“怎么了?”
江幸沒有理會他,目光仍盯著林綰。
“坐到桌邊去,我去倒杯茶來。”
聽到這話,江幸緩緩走到桌邊坐下,接過林綰遞來的茶水,小聲道:“多謝伯母,辛苦了。”
子書白錯愕地望著他那副溫順懂事的模樣,自打認識他以來,從沒見過如此聽話的江幸,這真的是江幸嗎?
是不是被誰奪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