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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鐫眼神淡定地回視過去,不出所料看到了旁邊同樣興致勃勃的林鳧山。
這兩人看著性格天差地別,但內里幾乎都帶著一股惡劣,唐雙語或許是沒有共情這個特質,但林鳧山明顯就是看出他的不對勁卻還要來看熱鬧了。
不過陸鐫對此并不在意,笑了笑,敷衍道:“見笑了。”
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再問下去就顯得有點不識趣了。
唐雙語挑了下眉,知道問下去他也不會說,懶得再追問,干脆換了個話題:
“我看你們聊故事聊的很上心的樣子,說到底,我覺得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網暴……這案子不會還有后續吧?”
三人站在走廊上說話,林鳧山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有同樣的擔憂:
“我回頭看了看十年前那些熱搜評論,真是要多惡毒有多惡毒,一個人說不覺得有什么,問題是一個帶動一個……怪不得不管在哪個時代,總有人因為網暴自殺或者走上犯罪道路——建議網暴加入刑法。”
他侃侃而談,說了半天,旁邊卻沒有絲毫動靜,于是轉頭問,“陸顧問,你覺得呢?”
陸鐫沉默地聽著他們說著,直到這時才仿佛忽然回過神了一般:“有一句話叫,法不責眾。”
林鳧山道:“可是……網暴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確的行為,這樣放縱下去,只會讓他們越來越猖獗,多少人為此痛不欲生……我是真覺得網暴的人都該死。”
唐雙語道:“你這話放到網上去,何嘗不是另一種的網暴?”
林鳧山無語哽咽。
陸鐫淡淡道:“網暴的定義是怎樣的?有多少人想過?”
“當然是謾罵。”
“如果他本身并不覺得這是在謾罵別人呢?”
陸鐫認真地反駁道,“也許他覺得,這只是一句很簡單的挖苦嘲諷。但不可否認的是,人們都愛跟風,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將一個人淹死。”
“也許一開始只是開玩笑呢?你也要給他定刑嗎?怎么定?”
林鳧山不爽道:“開玩笑也要有個度吧,萬一因為他一句話人家就自殺跳樓了,那是一條人命,他擔得起嗎?”
“你說的對,”陸鐫輕飄飄道,“但也要考慮很多現實因素。”
“有人說網暴這個詞,對沒有查出真相的事件妄加評論謾罵,我贊同他的意見,但事實上,很多事情的‘度’都不是你想把控就能把控的。”
“在林少陽沒有說出他的這段故事之前,所有人都真情實感地認為,他們是在為正義聲張。”
陸鐫看著林鳧山,勾著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們的起點是帶著惡意的嗎?并沒有,甚至相反,在當時的情況下,林少陽抄襲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他們的斥責謾罵其實是正常人的反應。”
陸鐫低笑了一聲,“即便是現在,我們也不能確定林少陽給我們講的這個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他在混淆視聽,還是真的被人冤枉了十年之久?我們都不知道。”
“你不能否認他們的起點大部分都是好的,只是人心太復雜,以至于這些事情總是有著各種出人意料反轉。”
“他們有罪?有,但也沒有。”
陸鐫抬眼,順著長長的走廊看向盡頭的窗口,眼神已經飄遠了,“如果選擇讓他們閉了嘴,那以后如果有人真的有人被抄襲,即便拿出了證據,也沒有人會愿意去相信他,為他發聲。”
“當人人都閉了嘴,正義便會無處伸張。”
“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做的其實是對的。替蒙受冤屈的人發聲,只是沒能警惕住小人借此博取同情心。”
林鳧山聽得憋屈,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所以你還是支持網暴?”
“不,”陸鐫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不該扼殺人們的發言權,但更重要的是,每個發言的人在敲下每一句話時,都要謹記三思而后行,至少明白要為自己的話承擔什么樣的后果。”
網絡一直都是一把雙刃劍。
在這個世界里,好像任何東西都是非黑即白的,但事實上,現實里很多事情都不是黑白兩色能簡單說的清楚的。
就像一個老人倒在地上扶不扶的問題一樣,即便有受騙的風險,但萬一,他就是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呢?
一個人沒有伸手,也許影響的就是這個老人的后半生。
如同這場被頂到風尖浪口的輿論事件,假設林少陽真的抄襲了,而圍觀群眾全都閉了嘴,林少陽是不是會越發猖狂?林尚又會不會走投無路,變成下一個跳樓的人?
起點沒錯,只是結果錯了。
陸鐫經歷過,所以他比絕大多數人都看得清,并非局中人,你很難說清到底誰有罪,但不可否認,網暴確實不可取。
古往今來,這種事件從來沒有少過。
三人在這里探討了一番對于網暴的定義,林鳧山看陸鐫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沒想到你人看著這么冷漠,原來看待這些事的時候竟然會想到這么多正向的一面。”
他這話說的語氣輕佻,頗有幾分調侃的意味,陸鐫并不放在心上,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說,很快結束了這個話題:“林家人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