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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凄厲的叫聲不多時就響徹地牢。
門口兩個守衛對視一眼,茫然地撓了撓頭。
邵余青從地牢出來,剛好聽到這聲音,也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順手拍了拍這兩位守衛的肩膀,打眼瞧見不遠處在院子池塘邊站著的小小身影,略一思忖,抬步走了過去。
“烏鳶姑娘,怎么在這兒?”
薔薇靠著旁邊的柳樹,手里還慢悠悠地甩著一條柳枝,垂在池塘的水面上,輕輕一攪,就驚得聚集的魚兒瞬間四散開來。
聽邵余青的聲音,她頭也沒抬,懶懶道:“哥哥不讓我進去,我只能呆在這兒了。”
“不讓你進去?”邵余青想到陸鐫要自己離開的吩咐,又想到剛剛在地牢門口聽見的那一聲慘叫,皺了皺眉,有些不安,“這……”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薔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伸了個懶腰,道,“我哥哥這樣死板善良的人,可做不出動用私刑這種事,不讓我跟進去只是怕我聽他審訊,被嚇到而已?!?
死板善良?
邵余青剛松了一口氣,就被這兩個形容詞又給噎住了。
前者是貶義,后者是褒義,但不論貶義褒義,一想到陸鐫那張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他都沒法把這兩個詞順理成章地安在陸鐫身上。
他忍不住心想:烏鳶對她哥的濾鏡是不是太厚了點?
半刻鐘后,蹲在池塘邊無聊地看小姑娘玩鯉魚、困到快要一頭栽進水里去的邵余青撐著下巴,聽見身后地牢大門吱呀響了一聲。
接著薔薇頓下手里的動作,如一陣清風飄過,直接從他身邊奔了過去。
“哥哥!”
邵余青起身,轉頭看見陸鐫伸手摸了摸薔薇的腦袋,抬步走過去:“這就好了?陸哥問出什么了嗎?”
“大部分問出來了,還有一部分她不肯說,還有……”陸鐫低頭看了一眼薔薇,淡淡道,“她說她想單獨見阿鳶一面?!?
薔薇心中一動:“可以。”
陸鐫卻蹙眉道:“可以,但沒必要。”
“哥哥,”薔薇抬手按在他手背上,甜甜一笑,“你這么聰明,肯定知道,她既然提出這個要求,我不去的話,這個隱藏任務就沒法完成了。”
陸鐫道:“完不完成,無所謂。”
薔薇把頭湊過去,在他手心蹭了蹭,露出一種近乎眷戀般的神色來:“我知道哥哥是擔心我的安危,但她如今已經進了地牢,大概率是沒辦法脫身了,我也不蠢,只是見一面而已,不會出事的。”
“總不能都選擇留下來做任務了,結果因為這點事就半途而廢吧?”
薔薇說著,目光往站在旁邊滿頭霧水的邵余青身上投去一眼,輕飄飄道,“何況……知不知道真相對我們來說無所謂,但對另一個人可是很重要的呢?!?
陸鐫抿了抿唇,沒說話。
邵余青撓了撓頭,大概聽懂了他們說的話,卻不知如何開口。
薔薇心知他這是默認的意思,又朝他笑了笑,轉身悠悠踏進了地牢大門。
不知陸鐫做了些什么,進地牢時尚且形容體面的芍藥此刻趴在地上,披頭散發,唇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神情恍惚,連薔薇走進來的動靜都沒對她造成半分影響,活脫脫一副精神出竅大受打擊的模樣。
薔薇慢慢打量了一眼這地牢周身的構造,接著在陸鐫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來,聞著縈繞在鼻、還未散去的屬于陸鐫身上的淺淡雪松味,心情都愉悅了幾分。
不在陸鐫面前時,她面對任何人的面孔都是放松慵懶的,即便對面是個比她大十多歲、已經差不多被判了死刑、看上去絕對有能力一躍而起將她拉進地獄給自己墊背的囚犯,她依舊從容不迫。
“你要找我單獨聊天?”
芍藥終于從忘我的神游之中回過神來,目光終于凝在了實處。
她看著眼前態度散漫的女孩,眸中有什么東西一掃而過,接著聲音沙啞地開口:“……是,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說什么?”薔薇支著下巴,盤著腿坐在椅子上,興致不高,看上去對眼前人的死活并不怎么關心,“我跟你之間應該也沒什么好說的吧?”
“不——”
芍藥跪在地上,受手腳上的鎖鏈影響,她沒法起身,只能朝著她的方向跪行了幾步,一把抓住了薔薇的裙擺,神情凄切。
“姑娘,聽我一句勸,別跟在這個人渣身邊了,他連對我這般的弱女子都能動用私刑,能對你好到哪里去?你萬萬不要被他糊弄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的……”
薔薇拽了一把自己拖下去的裙擺,慢悠悠地打斷了她:“我記得幾天前,你好像也對我說過和這樣差不多的話?說起來我挺好奇,你為什么會一直抱著這種想法?是我哥哥……是太子對你做過什么嗎?”
芍藥看著那片衣擺從自己手中滑走,愣了兩秒,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態都變得有些瘋癲起來:“他沒有……但和他做的有什么區別?他和他哥哥……都是一樣的種!陸家人都不能信……不能信……”
薔薇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自言自語地發瘋,卻慢吞吞地回答起她上一句話來:
“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清楚,你這口血怕是自己氣急攻心才吐出來的吧?不說他不可能對你動用私刑,就算動了,你也不是什么普通弱女子,我干嘛要胳膊肘向外拐來同情你?”
芍藥頓住了。
“你既然這么想讓我‘脫離苦?!焙竺孢@四個字,薔薇將話音格外咬得重了一些,“那為何又要去害那些同樣深陷苦海的真正弱女子?”
“那是她們活該!”
芍藥發著抖吼出了一句,語氣近乎狠厲地啞聲呢喃起來:
“是她們不聽勸告,一定要飛蛾撲火,如此一意孤行的愚蠢之人,死了活該……死了活該……她們不是想男人想得慌嗎?那我就買人來滿足她們,死后也能安心下地獄……不是很好嗎?”
薔薇皺著眉,看見她慢慢抬起頭,閃爍的眸光在昏暗的地牢中猶如鬼魅,聲如惡魔低語:
“我沒有罪……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蠢女人被那些負心男人欺騙罷了……我沒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