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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的燈不知道什么時候熄滅了,四周只剩下安靜和無邊無際的黑暗,顧珩感受到懷里熟悉到讓人眼眶發酸的瘦削身材和耳邊溫熱的呼吸,更緊的抱住她,看著這個一如既往冷淡又冷漠的女人就這樣靜靜睡在他身邊,能做的便只剩了注視。
良久,他的聲音緩緩響起,語調很輕,嗓音卻很沉重。
“溫言,我們結婚吧!”他停了一下,果斷而決絕,“放下過去,我們重新開始,溫言,做我顧珩的太太,好嗎?”
溫言還在靜靜的睡著,沒有任何回答。
顧珩卻仿佛很滿足,好像長久以來的某種被禁忌了的愿望終于得到了紓解和釋放。他微笑著,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澀和果敢。
每個人的生命中,大概都會出現這樣一個人,讓你哭,讓你笑,讓你不知所措,她的每一次回眸,每一個轉身,都讓你欣喜得快要忘記自己,然后在某個不經意間,你會因為這個人,深刻地,生動地,撕心裂肺地,疼痛過一次。
非要如此,才是成長。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顧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像是被窗外強烈的陽光刺痛了雙眼,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后扭頭去看身邊的人。
身邊空落落的,床上只有他自己。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杯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離開之前把房間收拾干凈,我回來的時候,不想再看見你。”
顧珩拿著那張字條,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是的,這才像是溫言說出的話,并且是在她絕對清醒的時候。他抬頭向窗外
望去,心里一片茫然,好像下著大雨的白茫茫的世界。
顧珩放下字條,下意識的拿起杯子想要喝一口水,遞到嘴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那是一個空杯子,沒有任何液體可以沖刷此刻他心里復雜的情緒。他甚至懷疑昨晚只是他做的一個夢,可是那一點點爬遍全身的清晰的觸覺告訴他分明不是如此。
『將軍令』的拍攝進入了最后階段,片場里的工作人員頂著火辣辣的太陽忙前忙后。
現在拍到的是儼燃的部分,一身紅衣的儼燃正吊著威壓飛來飛去,看起來畫面感十足。而溫言穿著白色的戲服,坐在僻靜的角落里對照劇本背臺詞。宿醉加上嚴重的睡眠不足,讓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她卻一日既往的保持著冷靜清醒的姿態,對著來往打招呼的人禮貌微笑,只有自己曉得此刻的她已經頭痛欲裂的想要撞墻。
顧珩出現在片場的時候,溫言剛好放下了劇本,戴上墨鏡,想要休息一下。
他走過來,腳步穩健有力,卻顯得比平時稍快了些。
“這是什么意思?”顧珩停在溫言身邊,然后拿出那張留言條,盡力使自己保持冷靜地問。
“顧先生,我想我說得很清楚,我們的確沒有必要再見面。”溫言揚起臉跟他對視。
“昨晚你是清醒的。”他定定地望著溫言,忍不住再次確認。
“我當然是清醒的。”溫言毫不遲疑的答。
顧珩沉默了下,再開口的時候嗓音略顯低沉暗啞:“那你知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誰?”他緊緊地盯住溫言,不放過她臉上每一個可能出賣心思的細微表情。
溫言在墨鏡下的灰暗色調里看他,久久不語。陽光籠罩在她四周,她略微蒼白的臉龐在強烈而刺眼的陽光下顯現不出任何情緒,也看不出從前那種輕蔑和冰冷,只是微微揚起的嘴角邊,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良久,她輕描淡寫的答:“我以為是沈寂。”
如此簡短的一句話,毫不含糊閃爍,字字見血。溫言若想傷人心,連溫柔都是利器。
她說完就合上劇本,摘下墨鏡,站起身來準備開拍自己的部分,徹底將顧珩拋在了腦后。而顧珩沒有攔住她,他甚至沒有力氣再開口問出任何一句話,他只是僵立在那里,一動不動,心頭涌起莫名的尷尬和難堪,無法遏制的悲憤和怒意,從心底一點點蔓延出來的痛感好像頃刻間吞沒掉他,這句話比起她從前那種輕蔑和冰冷的態度更加致命傷人,他居然真的以為他們可以放下過去重新開始,有生之年他從未像此刻一樣感覺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是他天真,或者是愛情讓人迷惑。
被愛的那個總是關起門來什么都不想,而總是挖空心思想要努力討好努力去愛的人,都有太多太多期盼,太多太多的失望了。
他仰起頭,陽光蒼白刺眼,遠處蕩漾在陽光下那張溫和又淡漠的臉,怎么看,都跟昨晚大不相同了。
他知道,她是在報復他,而且,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