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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從容和坦然反倒讓白筱更加不安,她抿緊了嘴唇,幾乎是從干澀的嗓子里生硬的擠出來幾個字:“他們說你受傷了。”
溫言扭頭朝那邊望去,果然,成天圍繞著儼燃打轉的幾個人又湊到一起,一邊熱情聊天一邊朝這邊望過來,不時掩著嘴角低笑。
溫言收回視線,低低一笑:“沒什么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白筱趕緊將手中的透明盒子遞過去,誠懇道:“我剛剛看尹湛到處找藥箱,正好我帶了,你不介意的話就拿去用吧。”
溫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白筱一會兒,她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忐忑,帶著幾分局促和不安,眼中神色卻誠懇堅定,溫言坦然一笑,伸手接過藥箱:“當然不介意,謝謝!”
打開藥箱,拿出藥酒和消毒棉,在自己的小臂上仔細擦拭。白筱看著溫言,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個女人好像一直是這樣,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過分坦然,又過分隨意,她好像從來不會在意什么,更不會主動去苛責誰,不爭不搶,不遷怒于人,對待所有人都禮貌客氣,就連心知肚明自己搶了她的戲,她也沒有生氣,說起話來,還跟什么都沒發生一樣云淡風輕。
白筱沉默半晌,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溫言,你不怪我嗎?”
“怪你什么?搶了我的戲還是拿藥酒來給我擦?”溫言頭也沒抬,過于直白的話卻帶著幾分玩笑的口氣。
白筱實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繼續沉默。
溫言將傷口擦拭干凈,又涂抹上一層藥酒,收拾完畢,重新抬起眼睛,她的目光一片澄澈,嘴角邊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白筱,你沒有搶我的戲,沒有哪一部戲,哪一個角色是一定屬于誰,你只是想證明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一些東西,所以努力嘗試罷了。”溫言頓了頓,眸光變得惋惜且悲憫,“只是用錯了方法。”
白筱突然低下頭,似乎再也抑制不住,涂了紅色指甲油的手捂住了嘴,肩膀也微微顫抖起來,像是從內心深處迸發出的極大悲痛,沖斷心底的束縛掙扎著涌出喉嚨口,終于忍不住嗚咽出聲。
“對不起,對不起……”她看上去十分懊悔,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不知是對溫言,還是對她自己。
“溫言,你知道,混娛樂圈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走得更輕松些,我從前一直對自己說,我要靠自己,絕不去趟那場渾水,但是太難了,真的太難了,我快堅持不下去了……”白筱咬著唇角,嗓音哽咽,“可是我沒那么幸運,我從前瞧不起儼燃,其實我不如她,因為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儼燃,可以有運氣遇見顧珩!我大錯特錯了!!”她垂下臉,將頭更深地埋下去。
低垂的夜幕下,溫言坐著,白筱站著,她垂著頭低聲抽泣,而溫言就面無表情的冷眼看著,這一畫面立時引來不少人的關注,從旁走過的人十分好奇地瞟了瞟白筱,又瞟瞟溫言,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開,臉上卻露出怪異神色。
溫言眼風里掃視著那些人,非常清楚他們心里在想些什么,不難猜到,明天娛樂報道的某個版面,一定會標注一個大大的標題,“新生代女演員溫言懷恨白筱搶新戲,『將軍令』片場將其罵哭。”
在溫言看來,白筱其實比她幸運,她還可以痛快的哭出來是因為她的人生沒有悲慘到快要窒息,而當自己回憶起那些過往,早就沒有眼淚,連想要放聲痛哭都不能。她知道明天的報道會寫些什么,她可以不在乎自己遭受任何誤解或者傷害,但不喜歡別人指責她說“如果不是你某某根本不會如何如何。”這樣的話,她可以是個冷漠的人,卻注定當不了壞人。
就在所有人準備進行下一場戲的拍攝時,一個跑龍套的小演員突然高分貝的啊了一聲,緊接著,片場四周相繼傳來同樣充滿震驚的語調,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三兩成群的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什么。溫言微微凝起眉頭,冷靜卻又無奈地看著那些人,他們彼此之間互不熟悉,臉上表情卻有著驚人的相似,無論是喜歡對她冷嘲熱諷的儼燃,還是圍繞儼燃阿諛奉承的二三線演員,抑或是現場的工作人員,甚至是一貫冷靜,溫文爾雅的導演助理隋辛,幾乎每個人都同時拿起了手機,然后不可思議的看著溫言。
而一直掩面抽泣的白筱,也因為兜里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止住眼淚,掏出手機,滑開屏幕,淚眼婆娑的看著上面突然跳出來的一則新聞熱點,整個人一下就懵了,她猛地抬頭,就像從來沒有認識過溫言一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光直直地盯住她。
溫言冷淡的長眉凝得更深,看來那則娛樂報道的標題足夠勁爆,甚至是匪夷所思,搞不好是“溫言怒斥白筱搶其新戲,當眾施暴致使白筱頭破血流”之類……
白筱愣怔了半晌,然后將手機遞過去。
溫言沒接,只是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那則熱點從微博跳出來,來源卻是資深娛樂期刊《明星全娛樂》,而且因為短時間內轉發評論過萬,話題已經上了熱搜,上面的標題赫然是“新晉人氣女演員溫言,與九冠影后言抒珺的母女舐犢情。”下面附上她與母親為數不多的一張合影。
轟的一聲,溫言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