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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沉默,溫言淡淡開口:“我當然是感激他的。”頓了頓,“感激他借過我錢,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幫了我一把。”
嵐姨緊緊握住溫言的手,神色端凝,眼神篤定:“這句話,我會記住,在你離開那天,我會講給他聽。”
夏風燥熱,濃蔭后偶爾聽得見幾聲呱噪蟬鳴,帶著聲嘶力竭的疲乏感。沈寂將車子停在馬路的一旁,走了下來。
這是一幢老式復古的房屋,門前有蔥蘢的大樹,院子里的幾株花草從敞開的大門羞澀地冒出頭來,迎著風來回晃動。院子里拴了一條狗,身形巨大,正懶洋洋地蹲坐在地上,熱的直吐舌頭。外面的墻垣上攀爬著黏膩的綠苔和新生的藤蔓,密密麻麻就要遮住窗戶,二樓陽臺上的欄桿是木制的,很古樸,但很精致,如果仔細看,可以看到鏤刻在上面的精細花紋。陽光在屋頂灑下金色的光,整座屋子看上去既顯得沉默厚重,又靜謐古雅。
這里是溫家,l城最具盛名的巨富家族之一,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讓整個商界風云變色,至今沒人能夠準確估計溫家的資產,但就是這樣一個巨富之家,住在這樣一個古樸肅穆的老宅里,雖遍植花草,卻詭異的感受不到一絲鮮活的氣息,每一草一木都像是假的,像是陰霾籠罩,死氣沉沉。
沈寂在門前停頓了短暫的一瞬,走進了大門。
溫家的傭人打電話來說溫故不舒服,請他來看看,電話里他也沒有細問,就直接趕了過來。
寂靜到稍顯沉悶的客廳里,一個穿著深褐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姿態端正的坐在扶手椅里,微微低著頭,神態認真的看著報紙,大概是上了年紀,他眼角的皺紋很深,雙鬢也突顯出幾根白頭發,雖然極力保持著慣性的微笑和貴族式的儒雅風度,蒼白的臉色和僵硬的嘴唇還是暴露出長久被病痛折磨的痛苦。盡管穿戴整潔,頭發也梳的規整,卻再也無法為這張枯瘦的臉增添任何光彩。
沈寂走上去,恭敬的喚了一聲:“伯父。”
男人放下了報紙,然后緩緩抬起頭來,深陷下去的眼窩仍目光炯炯:“沈寂啊,好久不見你了。”
他的聲音很沉很厚實,眼里透著果敢與堅毅,只是臉頰有一點陷下去,整個人就顯得格外清瘦,沈寂點了點頭,有些抱歉的說道:“是我沒常來看伯父,讓您掛念了。”
男人笑笑,對著沈寂大方的擺了擺手:“那以后就常來吧,正好我在家里沒意思,你多來陪陪我,咱們喝杯茶,下盤棋,好好的說說話。”
沈寂真誠地點頭:“好。”
兩個人正聊著,溫家的傭人阿朵正從樓上走下來,看到沈寂在屋子里,趕緊加快腳步走過來,到他跟前禮貌的喚了一聲:“沈少爺。”
溫老爺看了阿朵一眼,像是明白什么,抬眼看看沈寂,問道:“你是來看溫故的吧,她在房間,你上去看看她吧,回頭咱們再聊。”說完又拿起報紙繼續看,黯淡的光線下,那張臉那樣的平靜,祥和。
沈寂跟著阿朵上了樓,看她敲了兩下房門。
“進來。”溫故正靠著床頭翻看什么東西,頭也沒抬的說道。
“大小姐,沈少爺來了。”阿朵推開門,欠身讓了沈寂進去,她在溫家做事的年頭夠久,對沈寂和溫故的關系自然也是清楚的,這回就是她見溫故不舒服,才給沈寂打的電話。
溫故似乎沒想到沈寂會來,在抬頭看到他的一瞬短暫的愣了愣,緊接著露出了優雅而得體的笑:“你怎么來了?”
沈寂直接走進去,在她的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額頭,聲音卻沒什么溫度:“她們說你病了?”
“病了?”溫故頓了頓,扭過頭冷冰冰的看了阿朵一眼,嘴上卻笑著,“沒有,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阿朵被溫故冰冷的眼神看得抖了一下,當即明白她做錯了。雖然在溫家做傭人這么久,又貼身照顧溫故,可是對她喜怒不定的性格實在琢磨不透,不確定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會讓她高興或是不高興,這回她私自做主,以為叫了沈寂過來看她她會開心,可溫故那個冰冷的眼神,分明就是怒斥與不滿的意思,于是不由自主的往后縮了縮,低聲道:“大小姐,我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