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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剛放松下來的身體不自覺地開始緊繃,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等著顧珩放下電話,什么也沒問,她知道顧珩一定有話對她說。
顧珩將手機隨意的往桌子上一放,面無表情的看著溫言:“去儼燃家,幫她收拾東西,順便給她做晚飯。
溫言冷淡的面龐沒有一絲的反感和推拒,只是言語間有些猶豫:“可sg的策劃案……”
顧珩從沙發上站起來,理所當然道:“回來再做。”
溫言抿緊了唇,sg的這個項目將耗費多少投資,策劃案需要多少的時間和精力,顧珩心里清楚,卻可以理直氣壯地將她指派出去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看來在他心里,儼燃比跟sg的合作重要得多,只要一個電話,他就能為她做一切。
一瞬的沉默,溫言點頭道:“是。”
“那我出去了。”見顧珩接下來并沒有再吩咐什么,溫言開口說道。
顧珩沒說話。
溫言當他是默許,于是微微頜首,然后就要轉身。
“溫言。”
她腳步頓住,緩緩轉身,有些不解的看著突然叫住她的顧珩,他的身形高大,站在她面前,完完全全遮住了從外面透進來照在她身上的日光,逆光下他的表情很模糊,隱約可以看到他那張冷硬到有些距離感的輪廓,一雙劍眉微微上挑,似乎是挑釁,是嘲諷,又帶著莫名的怒意,就那樣一步步地走過來。
空氣中充斥著曖昧和壓抑的奇異味道,緊迫感一點點地蔓延逼近,顧珩在與溫言半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那樣的距離,幾乎要貼上她的臉,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如果你不喜歡,可以不去。”顧珩看著溫言的眼睛,有些突兀的說道。
溫言沒說話。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不正常,薄唇輕抿,眼窩也有一點陷下去,彰顯出主人真的已經勞累過度,身心俱疲,可她偏偏固執,不肯讓任何人看到這些,也不讓任何一個人來關心或是心疼,即使是疲憊,自己知道就好,即使是軟弱,也軟弱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不需要關心,也不需要同情,這些東西對她而言,不過都是奢求,一個人一旦奢求太多,最終都會淪為沒有用的負累,殘忍地拖垮你。
顧珩看著她,沉著而鋒銳的眼睛斂去鋒芒,變得細膩柔軟,眼神里甚至是帶著渴盼的等她的回答,她卻一句話不說,整個人像是被揉碎了撒在半空,鋪天蓋地只剩下觸不可及的塵埃。她的眼神有些飄渺,像是在仔細咀嚼這句話的涵義,又有些冰冷的嘲弄,仿佛這一切都該是理所當然的,而他的這句話,才是莫名其妙。
她不說話,也沒有表情,可就是那樣寡淡的眼神,那樣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最是傷人。
顧珩突然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真可笑,甚至是愚蠢,果然他說什么,做什么,她都是無動于衷的,她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用語言表達清楚,她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她覺得他可笑,像個跳梁小丑。
有一種想要把她掐死的沖動,卻不能。
顧珩猛地轉身,仿佛不愿再看她,也不愿再同她多說一句話,陽光映在他略顯冷硬的臉上,有些灼熱。
溫言抬高了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沉默著立在窗前的那個背影,陽光下他站得筆直,雙手自然的垂在身體兩側,拳頭緊緊地握著,骨節凌厲而突兀的凸起,一節節透出尖銳和蒼白,仿佛一拳打出去面前的整扇窗就會支離破碎。
時間仿若靜止,氣氛尷尬中融合著局促和冰冷,溫言就那么定定的站著,幾乎是用一種難解又冒昧的目光看著他,就像在凝望一場遙不可知的虛渺未來。
是啊,她的人生,已經虛渺的快抓不住,顧珩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已經頹敗和腐朽的靈魂最后的一線生機,所以她抓住了就不舍得再放開,可她忘記了,她的救命稻草,她的一線生機,在她已經快要崩塌的人生無論多么的彌足可貴,然而在他眼里,她卻只是一個蒙塵的水晶燈,抑或是一個已經斷了線的風箏,要或不要,都沒什么區別。
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良久,顧珩微微抬首,凌銳的眼神穿過時間與空間的交錯,定定的朝一個方向看過去,不顧陽光在他有些酸澀的眼睛里瘋狂的燃燒帶來的微微刺痛,固執地揚起了目光,冷冷說了兩個字:“出去。”
長時間的等待,顧珩一直沒有回頭,卻也沒有聽到溫言的腳步聲在他身后響起,下意識地,他緊握著的拳頭緩緩松開,微微偏頭去看,余光里竟沒有看到她的影子,于是慢慢轉過身來。
辦公室空蕩蕩的,溫言不知什么時候走了出去,居然悄無聲息到沒有一點聲音,顧珩有些出神地看著緊緊關閉的門,感覺自己的心仿佛突然之間被潮濕的霧氣籠罩,模模糊糊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也看不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