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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多，他居然還能保持心平氣和的心態思考。

夏油杰儲備的咒靈在第一次交手時幾乎用盡，向來引以為豪的體術，在月見憐奈的機械外骨骼下也毫無還手之力。他再一次評估雙方的實力，心中涌動的殺意才漸漸平緩。

反抗肯定毫無勝算，因為他甚至不知道月見憐奈還有多少底牌，只能暫且忍耐。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地被人折辱。

夏油杰舒了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理好身上少得可憐的衣物，打開衣柜把robot拖出來。

待機中的robot雙目緊閉，但身高外貌都和夏油杰完全一致。如果站在一起，確實分不出孰真孰假。

然而在托住robot的后背時，夏油杰凝視著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面龐，一個念頭忽然滑過腦海，讓寒意沿著脊椎攀附而上，渾身血液仿佛都凝結成冰。

按正常時間線推斷，這個世界的夏油杰和月見憐奈戀愛應該是在高專時期，而后這個世界的夏油杰叛逃，建立反抗軍。

而月見憐奈說，在十六歲的夏油杰叛逃后，她才定制了這些robot。

然而面前這具無聲無息的人偶，擁有的卻是二十六歲時夏油杰的臉和身形。

夏油杰背后忽然滲出汗水，輕薄衣料浸濕后黏在皮膚上，冰涼的一片。

思緒不由自主變得混亂，他手背青筋暴起，捏得人偶的臉都快要變形。

從一開始，月見憐奈就已經給他設下了圈套。

到底為什么……難道她已經猜到？

說不通。就算月見憐奈猜出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又能怎么樣呢？

胃部抽搐著攪動，夏油杰弓下腰背，視野里恍惚間又滑過那顆長而明亮的流星，紋身處的皮膚發燙發熱，像盤旋不去的詛咒。

東京時間凌晨04：46。

夏油杰睜開眼睛。

如同即將溺斃的人浮出水面，男人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

日式房間內被黑暗所籠罩，朦朧可以看到熟悉的陳設，疊得整齊平整的袈裟掛在椅背上，空氣中充斥著淡淡檀香。

原來是夢嗎？

也對。咒術師們被猴子壓制這種事，怎么可能發生。

窗外天色未明，盤星教教主扶著額頭出神。過了好一會，他才赤腳下床，走到浴室洗漱。

嘩嘩的冷水讓他清醒不少。夏油杰抬頭看著鏡子，水珠盈盈掛在他的睫毛和面頰，長發披散，幾縷被汗粘在后頸的皮膚上。

渾身的粘膩感讓夏油杰有些不舒服，他一邊解開衣扣，一邊考慮今天的行程。

九點要陸續接見前來求助的猴子們。他記得有一個猴子身上的咒靈已經快養到準特級，可以收下。還有一個都快拿出所有積蓄的猴子，前幾次來的時候都哭哭啼啼的，殺掉算了。

夏油杰漫不經心地瞥了半身鏡里的自己一眼，忽然凝住目光。

男人精瘦結實的腰腹往上，沿著肋骨處薄薄的皮膚，斜紋著一條黑色編碼。

是月見憐奈留下的痕跡。

*

手里積攢的咒靈和月見憐奈的那一戰里折損過大半。即使他已經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損失的咒靈也沒有回到手中。

夏油杰不得不暫時放棄百鬼夜行計劃，重新開始物色咒靈，近乎瘋狂地接見教眾并調伏咒靈，每天咽下令人作嘔的咒靈球。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到了12月24日，夏油杰原定的百鬼夜行時間。

明明已經下了戰書，卻不能赴約。悟那家伙，肯定會嘲笑他吧。夏油杰想著，面無表情地吞下白天積攢下的咒靈球。

天色漸晚，夏油杰背對著窗扇，坐在榻榻米上看書，助理整理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教眾上供記錄，時不時和夏油杰感嘆。

“山本先生最近幾個月捐的越來越少啊，看來快被榨干了。”

“宮村先生的態度也很曖昧，不過數目沒變，姑且放過他。”

“這么一大筆，我看看……啊，是月見女士捐的。還有贈言，真是讓人感動。”

突然聽到熟悉的姓氏，夏油杰握著書卷的手一僵：“她全名叫什么？”

助理不明所以地翻看記錄：“叫月見理子，夏油大人，怎么了？”

“沒事。”夏油杰松了口氣，助理卻以為他是對捐贈人的理由產生了興趣，向夏油杰盡職盡責地匯報有關信息：“她是為了替女兒還愿才又捐的錢，贈言是：感謝您救了小女憐奈，這份大恩感激不盡，愿意終身信奉盤星教……哦，很虔誠呢。”

然而夏油杰已經聽不清她后面的話，他怔怔地盯著書卷，腦海中驀然響起那個輕佻的女聲。

【你是我重要的啟蒙者嘛，教主大人。】

“夏油大人？您怎么了？”

“殺了她。”夏油杰聲音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捏著書的手背青筋暴突，太陽穴上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