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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對面鮮花鋪子的老板憑著好視力和對顧客的熟悉,隔著濃霧熱情地招呼舒楝,“舒小姐,今天又在外面吃啊?”
舒楝穿過馬路走進鮮花鋪,“我早吃過了,這是我給朋友帶的,他生病了”
“你探病呀,那好帶一束鮮花去,看著賞心悅目,你朋友一高興,說不定病就好了一大半”,老板不僅精明,還巧舌如簧,怪不得生意興隆。
“好呀,我看看什么花新鮮”
“繡球好咧,大八仙花,剛到的新貨,顏色也齊全”
舒楝摸了摸葉片,點點頭,“好的,把白色和淡紫色的繡球花給我包一束,不要玻璃紙,牛皮紙就行”
“好嘞”,鮮花店老板手腳麻利地扎好花束遞給舒楝,“舒小姐,點綴的這幾朵兵乓菊是我送給你的,祝你的朋友早日痊愈!”
“謝謝,借你吉言!”
濱江壹號并不遠,步行十五分鐘就到了。畢竟這里富豪遍地,安保措施嚴密,門口站崗的警衛就差荷槍實彈了。
按照約定的,舒楝給高旻發了短信,緊接著她看到其中一個佩戴耳麥的警衛拿著對講機說了什么,然后朝她略一頷首,打開門禁放行。
警衛熱心“護送”舒楝到高旻的公寓樓下,回首來處,加裝防護網的高墻大院戒備森嚴,攝像頭360度無死角監控……這跟住監獄有什么區別?
當踏進超越五星級酒店精裝標準的入戶大堂,舒楝承認此處與監獄區別還是挺大的,至少論奢華氣派,這條濱江的長街上沒有哪處精品樓盤比得上。
所謂頂級豪宅,賣的就是歸家的榮耀禮遇和高品質的居住體驗,舒楝用鑒賞藝術品的眼光欣賞設計師的作品。
整個大堂是半開放式的花園景觀設計,鏤空的麥穗結構屏風隔斷內外空間,禮賓區擺放著幾組沙發,挑高的天花板懸垂著巨大的水晶吊燈,過廳連接著中庭花園,舒楝扶著鐵藝欄桿朝外探頭看了一眼,憑良心講,如果不是天公不作美,可以想象陽光下法式小噴泉和羅馬柱的搭配會有多么美妙。
配合不同區域的主題,室外景觀的風格也在改變,通向電梯廳的走廊采用黑色石材裝飾,暗藏的燈光由強變弱,營造出濃厚的私密氛圍。
私宅入戶電梯,戶主刷卡才能進,舒楝來到第二道門禁處,安裝有攝像頭的對講主機,呼叫住在堡壘深處的高老板,等他授權開門。
說實話,有錢也不住這種房子,太麻煩,下樓買個菜還要刷卡,萬一忘帶了只能求助大堂保安,親友來訪,也得下來領人,保安不認識的人不給開電梯。
就好比現在,舒楝左等右等,電梯門絲毫不給面子地緊閉,高旻搞什么鬼,難道病重到無法起身了嗎?
舒楝正想返回大堂找保安幫忙,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高旻走出來,行頭裝扮學院氣息十足,舒楝擊節贊賞,想不到高老板非正式場合的著裝風格還挺smart casual的,酒紅色的圓領毛衣內搭丹寧小尖領襯衫,下配海軍藍窄腳西褲,身上披了件款式簡潔的深灰色駝絨短大衣,唯一破壞美感的是,他腳下踩了一雙軟底室內拖鞋。
“你著急出來嗎,鞋都沒換,直接給我開電梯門就行了,干嗎下來多跑一趟,還是說,你們這里規定,訪客必須由戶主認領才給進去?”
舒楝開口就是段子,把高旻逗樂了,剛笑兩聲咳嗽起來,雙頰急速涌上一層潮紅,看樣子是真病了。
高旻真話當成玩笑說:“貴客來訪,倒履相迎才不算怠慢!”,在監控視頻看到舒楝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想見到她,披上外套急忙忙地跑出來,壓根沒顧上換鞋。
“走,咱們上去吧”,高旻說著從舒楝手中接過提籃,“來,我拿著”
“又不重,再怎么說你也是病人吶”
“自己空手,讓女士提東西,不是紳士所為!”
“來來來,花也拿著,讓你繼續發揚紳士精神”
高旻將大束的繡球花抱到胸前,垂下眼睫,神情既羞且喜,“謝謝你送的花,我很喜歡”,他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襯得膚色如玉。
坦白講,高老板顏值高,雙商高,學歷高,收入高,身高腿還長,老天對他過分厚愛……聯想自身,夠努力,夠奮發,也夠積極向上,可硬性條件跟人家一比,渣都不剩了。舒楝倒不是妄自菲薄,實在是運氣不給力,再折騰也白搭。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糟糕,莫名其妙地亂感慨什么呀,我去,不要被富貴迷了眼!
舒楝的臉色急劇變幻,意味著什么,高旻不得而知,他只是用溺愛而縱容的眼神看著表情多多的好友,怎么看怎么可愛。
她穿著金屬色短款羽絨服和男孩風的做舊牛仔褲,頭戴小怪獸針織帽,腳踩黑色跑鞋,看上去像青春期的叛逆少年,連不耐煩時的高低眉和表達不屑的撇嘴都那么調皮有個性。
朋友們對舒楝的嘲諷臉不能忍,特別是她白眼翻得都能截表情包了,居然還有人看著順眼,只能說明高旻的眼睛自帶濾鏡,所以他看舒楝什么都好,應了句老話,情人眼里出西施,可問題是他和舒楝離情人關系還差著山路十八彎。
高旻雖然需要看眼科,但敏銳的觀察力依然在線,他感覺舒楝有點小不爽。
舒楝被他盯著不自在地撓撓脖子,“我臉洗過的,沒粘什么吧?”
“你是不是不高興?我本應另找時間正式邀請你溫居,而不是禮拜天隨便把你叫來,打擾你休息!”,高旻從自己這邊找原因。
他怎么看出來的,有那么明顯嗎?舒楝尷尬地笑笑,“擇日不如撞日嘛,我今天挺閑的”
“你沒生氣,我就放心了!”
生氣談不上,至多有些酸葡萄心理,再想起在股災中蒸發的血汗錢,真是沒法用開闊的心胸,明朗地笑對人生,如今勞動價值得不到尊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和奮斗在一線的工人可能辛苦一輩子也住不起濱江壹號,即使她這種體力腦力雙混合的勞動者也未必住得起,濱江壹號每平米的價錢夠在二三線城市買套公寓了都,而對某些拼爹或玩資本的人來說,買房置業不過是灑灑雨的小事。
心里話不便明言,舒楝掩飾地移開視線,左右打量豪華的電梯轎廂,紅木包金扶手,拼花大理石地板,馬賽克鑲嵌的等人高鏡子,天花板是西斯廷教堂那種宗教風的天頂繪畫,總之,很大氣,很上檔次。
電梯直升頂層,門一打開,印入眼簾的是風格極簡的純白色空間,過廊中陳列兩側的藝術品是唯一跳躍的顏色。
舒楝做過朱子騰的經紀人,對當代藝術品略有涉獵,以她半吊子的眼力,認出了墻上的裝飾品不少出自名家之手,其中有副波普人物肖像畫是理查德·菲利普斯的作品,最為引人注目的是明亮清新的三維壁掛藝術品,成千上萬個迷你手繪風箏由滌綸、棉線和纖維編織連接在一起從天花板懸垂而下,組成色彩繽紛的涂鴉,呈現出抽象的美感。
她邊走邊看,有種置身畫廊的感覺,高旻偷眼瞅舒楝,竟然十分緊張她的看法,擔心她不喜歡。
察覺到高旻的目光,舒楝扭過臉挑挑眉,“高旻,你這兒的藝術品加一塊快跟你豪宅的價值不相上下了吧?”
“房子很豪嗎?”,高旻蹙眉,在他的概念里,“豪”是壞品味的代名詞。
舒楝點頭,“富人街上最貴的房子,能不豪嗎?”
“我不是沖它最貴買的”,其實我更中意濱江十八號……剩下的半截話咽回肚子,做不成對門的鄰居,只好做一條街上的鄰居,或許在云頂餐廳和舒楝吃飯時這個念頭就產生了,高旻本能地想更加靠近她。
“也是,這條街上價格差不多的樓盤全部售磬,也就貴的離譜的濱江壹號還有空單位可賣!”
“你也住在這條街上,是富姐”,高旻充分肯定舒楝的經濟實力,似乎也理解她為什么獨身,精神強大,物質豐裕,不需要依賴任何人,自然也不會被感情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