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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氛圍只持續了幾分鐘,當我走出來看見站在車旁的男人時,腳步頓時一僵。
那身影斜靠在車旁,地上都是煙頭,也不知來了多久。他回過頭看向我。眼神中有著一抹沉郁。
我的心瞬間被揪得有些疼。再仔細看看他,卻不僅僅是疼了。
我三步并作兩步地走了過去,眼看就到他身前時卻又停了下來。連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但就是無法再往前一步。或許是因為他那雙眼,離得越是近,越讓人覺得像是一塊磁鐵,能把人整個給吸進去,但吸進去之后卻什么都沒了,黑黑的,如同深井一般,幽深晦暗。
“莫然……”我低聲叫他,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說出話時竟然顯得這般心虛。
“為什么沒來?”他開口道,聲音低低啞啞的。
“呵呵,工作排得太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休了那么長時間,怎么都得把以前的活補上。”
他沉默不語,那張臉越發沉得像是刀割過一般,只可惜少了一絲靈魂,顯得冷冰冰的,僵硬得很。
許莫然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最后把煙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可能動作太猛,他不住地咳嗽起來,起初還只是小咳嗽,后來越發止不住,彎下腰,狼狽地喘息著。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臉色真是難看得嚇人,不只是沒有血色,還是蠟黃的,看起來比蒼白的臉色還顯得憔悴。
我再看向他的腿。
“醫生不是說了這段日子不讓你再戴假肢嗎?”此刻我也顧不得什么,忙走過去拍著他的背,厲聲道。
他轉過身,腿腳有些踉蹌地退后一步,我的手落了空。
第一次,這是第一次許莫然避開了我的手。
他仍是彎著腰,低低地咳嗽著,蠟黃的臉也被咳得漲紅。
最后他捂住嘴,強行抑制住咳嗽后,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鋒利地劃過我的臉,雖不至于留下口子,卻也被那銳利的刀鋒掠過,我頓時感覺到一股涼意由頭頂一直蔓延到腳底。
“不要碰我……”他道。眉頭緊皺著,身子好似要倒了一般,似乎我輕輕一碰就隨時有倒下去的可能。
“別逞強……”我走過去要扶住他,卻被他再次甩開。
“許莫然……”我低喊他的名字。
他不吱聲,也不看我,表情有些痛苦,那張臉上更是不住地往下淌著大滴的汗。最后他直起腰,嘴角噙著一抹苦澀的笑,道:“蘇念錦,我要的是一個機會,僅是一個機會。”
我的手僵在那兒,心驀地一緊,澀然道:“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這樣的關懷于你是一把刀,只是許莫然,算我拜托你,拜托你稍微疼惜自己一點。還是說,你是故意這樣不愛惜自己給我看的?你知道這樣沒有意義。如你所說,你要的是機會,不是這種近乎于同情的關懷。那么就拜托你,多憐惜自己一點,哪怕是一點……”
“為什么?為什么你就不能答應我,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都說了不在乎結果,我只要一個開始,難道這樣也不行,也不行嗎?”許莫然突然沖過來,拖著他那條腿。看來他已經疼到無法順利走路了,卻還是撐著過來。他那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上青筋陡跳,眼中也充滿了怒火,面部的表情甚至可以稱之為猙獰。這樣的許莫然我從未見過,他總是那般隱忍克制,可是這一刻,他終于受不了了一般搖著我的胳膊,大聲沖我咆哮著。他的雙手在顫抖,透過這一搖,我清晰地感覺到他在顫抖。
“不要這樣,莫然。如果此時我答應你,那么于你于我而言都是一個悲劇。我最了解我自己,這里……”我指著自己的心口,“這里面還傷著,它現在沒有能力去承受你的愛。如果是一個陌生人我都有可能答應,但換成是你就不行,你知不知道?你不行,因為我心疼你,所以你不行。”
他頹然地放下雙手,那抹笑更是苦澀到了骨子里。這次我看他的神色更是不忍,他的嘴不是緊緊地抿著,而是在顫抖,顫抖著想要說些什么,可是又說不出來,最后剩下的仍是那份蒼涼。
良久之后,他才說話,聲音很輕,帶著一抹自嘲,“竟然是因為心疼……因為心疼呵……”許莫然邊說邊退,那笑也越扯越大。他彎下腰,笑得莫名,讓人聽著卻又覺得比哭還要難過,心里緊緊地擰成一團。我走過去伸出手,想要扶起他,可是這手伸了半天卻也沒有真正落到他身上。
最后他抬起頭,看向我,低聲道:“蘇念錦,你愛秦子陽的那份勇氣若是分出十分之一對我就夠了。”他喟嘆似的搖了搖頭,身子有些搖晃地走回車里,坐入后面的位置。
他的背影是那樣寥落,卻仍是挺得比任何人都直。這就是許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