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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成了盛耀的ceo了?”
他蹙了一下眉,整張臉似乎都糾結了起來。
我見他這般,忙打著哈哈說:“我就是隨口問問,你說不說隨意,反正我就是好奇而已。”
“沒什么不能說的,就是一時不知該怎樣解釋。”
“那還是算了,等以后吧。”
“嗯,好。”說著他給我夾了幾樣菜,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樣。其實許莫然一直都挺會照顧人的,雖然腿腳不方便,雖然我說過把他當弟弟來疼,但其實和他在一起,被照顧的那個反而是我。他是一個特別細心的人,很多細小瑣碎的事都做得滴水不漏,關心照顧都滲透其中,只有當你發現一件后,細細去品,才知道原來不只是一件,是多到自己都覺得汗顏。
飯后,許莫然在沙發上正襟危坐。他似乎不習慣放松,不論身在什么樣的場合,都不會像別人那樣慵懶恣意,就是酒足飯飽后在老朋友這也頂多就是半闔著眼,嘴角微微上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金邊的鏡框稍微有些下滑。他的左手習慣性地放在膝蓋上,指尖慢慢地在上面游走。那手指很長很纖細,就是女人的手也很難有他這雙手這般漂亮,每個指節都很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凈。
我忽地就想起以前在樓梯間遇到他的情景。第一次是他挺直背脊艱難上樓的樣子,接著是不經意間窺到他狼狽的樣子,還有一次是恰好趕上他疼痛時卻忍著的樣子。
“念錦……”
在他喊了幾聲后,我才緩過神來,問道:“怎么了?”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今天這頓飯謝謝你。”
“別這么客氣,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看你忙活得比我都多。”
“哪天你去我那吧。”他忽然道。
“嗯?”我沒反應過來,后來才想到他說的是我之前提的“蹭飯”一事,忙笑著說:“呵呵,沒問題,哪天讓你這大廚好好招待招待我。”
他淡淡地笑了下,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我看到他的腿,下意識地想問,可是又擔心很融洽的氣氛可能一下子會變得尷尬起來,想了想,最后還是咽了回去。反正不會太好的不是嗎?畢竟那一條腿是徹徹底底地沒了,根本就沒有辦法再生出來,最多不過是陰雨天不會那般疼而已,這樣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發現樓下停著昨天見到的那輛引人注目的蘭博基尼,便猛地住了腳,遠遠望去。只見他倚在車身前,西裝筆挺,系著藍色橫紋的領帶,雙手微微撐在車身上,神情淡然地看著我。
我低下頭暗叫糟糕。昨天晚上想著許莫然的事一個晚上都沒睡好,早上鬧鐘響了好幾次才勉強爬了起來,隨便抓了一件衣服就往外沖,頭發更是亂得一塌糊涂,不知現在上面有沒有形成一個鳥巢。
他看到我,嘴角扯開一個弧度,整張臉沐浴在晨曦中。我一時看得有些愣然,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走過去。
“呵呵,昨天晚上做了個夢,一直沒睡好,今天起來得真是艱難得很。”
“那再回去睡一陣吧。”
“不行,那老禿驢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說完才意識到許莫然應該不知“老禿驢”是誰,我又急忙補充道:“就是申秘書,那天你來的時候站在領導群里最后面的那個,估計你也沒注意到,他看著你時倒是不會太嚴肅,嘴指不定扯到哪里去了,整個就一欺軟怕硬、阿諛奉承的主兒。”
“看來你怨念挺深的。”許莫然一雙澄澈的眸子盯著我一眨不眨,看得我不禁把手往臉上抹去。
“有什么嗎?”
“上車吧,我送你過去,去會會那個老禿驢。”他突然學著我的口氣道。
這一說不打緊,倒把我撲哧一聲給逗樂了。許莫然就不是說這種話的人,他這人特別不適合開玩笑,這一說真是不倫不類了,愣是讓我樂個不停。
他也不惱,淡然的目光幽幽地投在我身上,讓我渾身忽然生出一股熱勁來。
我也不傻,自是知道怎么回事,笑聲漸漸停了,我拉開車門鉆了進去,假裝沒睡好,開始假寐。
不過,我仍是沒讓他送我進去,我若是真想引人注意,不用他許莫然幫忙照樣能讓這里的每一個人對我點頭哈腰。
“就到這里好了……”
他斜瞇了我一會,把車子靠了邊。
“晚上我過來接你。”
“今天不行,我晚上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去逛街。”
“那改天吧。”
“成啊。”
我邊說邊把安全帶解開,下了車,左右看了看,好在沒遇到什么熟人。
許莫然沖我點了一下頭,一個掉頭,車子揚長而去。
進入辦公室,今天難得的大家氣色都異常的好,尤其是那幾個沒對象的女人,真是花了血本。
“張郁冉你真是瘋狂。”我看著她那一身的行頭忍不住嘆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女人嘛,對自己下手一定要狠。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高風險,高投入,才會有高回報不是?”
“是啊,張姐這話我贊同。”
我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幫瘋子。
最后,這一天就在一群瘋女人的哀聲嘆氣加時不時的張望中度過了。
剛下班,程姍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說姐們兒,好沒?”
“已經往樓下走了。你這時間掐得真準。”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誰。”
我出了大門口徑直上了她那輛迷你小車,紅色的,看起來頗為精致可愛。
“走,陪我去選件男裝,過幾天是子奇的生日,我得好好幫他選一件。”
“遵命。”我笑著道。
車子停在三圓街,這一帶到處都是名店,我和程姍最后選定一家歐洲名牌旗艦店。
“給我把這套拿來看看。”
程姍正在那選著,我便無聊地四處逛逛,但總感覺有人在看我,猛地轉過了頭,他就這么直直地站在過道上,隔了不是很長的一段距離。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長長的卷發自然地垂著,大而亮的眼睛勾魂一樣地盯著他。他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望著前方。一身阿瑪尼的鐵灰西裝,擦得亮得反光的皮鞋,往那一站,很多來往的人都會不自覺地瞟上一眼。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中間被一面鏡子遮擋著,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那熾熱得幾乎要把人看穿的視線似要在我身上燒出一個洞來。
那道視線一直追著我,可是那又如何?我轉過身,繼續挑著我的東西,只是難免有些心不在焉。兩年了,他終歸還是回來這里了。
程姍走過來,表情有些怪異,顯然她也已經注意到了那人,不過沒有說什么,而是佯裝出剛剛的好心情,問我哪件衣服更漂亮。
“都挺好的。”我說。
“嗯,那就紅色的這件吧。”她點了一下頭付了錢。
我們出來后沿著三圓街一路逛著,“展子奇現在越來越忙,很難出來一次,現在算算我們有快兩個月沒約會了。”程姍話里透著一絲抱怨。
“新公司總是要忙些,等上手了就能好些。”
“可也沒見過像他這樣拼的,公司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想什么呢?是不是……”程姍頓了一下,卻還是說出了那三個字,“秦子陽……”
“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真的沒有想他?”她不信地看著我。
“真的沒有。”我堅定地看著她,“刺,拔掉的時候會很痛,但一旦拔掉,就會漸漸結疤,那痛也早晚會消散。再強大的記憶也是。”
“那就好。只是你還要在那小公司待到什么時候?你賣了他給你的股票,如今手中的錢都夠收購你現在這家公司的了,難道還要在那做小職員做一輩子?不過就算如此,也不該這樣低調隱忍,那豈不是白白痛了一回?”
“我自有打算。”我淡淡道,然后抬頭看了看天。這天說著說著就變了,剛剛還晴朗無云,這時竟然下起了雨。
回去的時候身子都已經濕透,換了件衣服突然想起陽臺上晾著的衣服還沒有收回來,我趕緊趿拉著拖鞋就往陽臺走,取衣服的時候卻看到了一輛眼熟的車,手就那樣頓住了。
外面的雨仍在不停地下著,玻璃窗外,像是有把刷子唰唰唰地揮舞著。
只是這窗越洗越是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那豆大的雨滴連成了線從天空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