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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菊地綺良忽然停滯了腳步,任由傾瀉的水滴砸到地面的積水,再濺到身上。
“不知道阿茂知不知道,五年前調味市出了一個教師性侵女學生的惡劣案件。”
隨著她一齊停下的影山茂夫搖頭,那時他還很小,苦惱于無法控制超能力以及與人交流,無法分出多余精力關注毫不相干的社會新聞。
“新聞里被打了碼的教師,就是我爸爸。”
雷聲大作,貫穿天際。
瘋狂的閃電指向她,黑暗和光明在輪廓交叉相逢。
佇立在暴雨中的菊地綺良說:“16歲的時候,我想不通,爸爸怎么會做那種事?是不是那些人誤會了。有一天,爸爸終于受不了那些議論和侮辱,帶著媽媽一起自殺了。”
“關于那天我沒有記憶,只記得自己一回神就看到了房梁上懸掛的兩坨肉,腐爛的速度非常快,爛泥一樣滴滴答答掉到地磚上,他們的血肉黏在一起,不分你我。”
就像被超自然力量加速了腐爛程度,會是惡靈做的嗎?她不知道,也不理解。
大風吹過來,菊地綺良手持的雨傘翻轉朝上。她連忙去拉下傘面,雨滴打在眼下,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圓圓大大的泡泡在她身邊浮起,超能力組成的防護罩阻擋住雨的擊打。
赤誠般的溫度在影山茂夫抬起的手心中燃起,傳遞向菊地綺良。
“你人好好哦。”她說。
長大后的菊地綺良才理清事實,爸爸就是那樣一個爛人,仰仗教師工作帶來的權威,對女學生動手動腳。教師同事的妻子被求助的女學生告知事實,選擇了自欺欺人。
后來她偶然看到其中一位自殺未遂的學生寫下的遺書。
“那個爛人竟然在對她們做那些事的時候說:爸爸永遠愛你。”
菊地綺良氣得發抖,不僅恨他對家庭、對女兒的背叛。
更是恨他的可怕:爸爸代表權力,永遠代表刑期,愛代表絕望。
“他怎么可以就這樣輕松地死掉了!”
十幾歲的菊地綺良無法面對同學異樣的眼神,于是不再去上學。
即使是躲在房間,也會有一些問題在心里產生。孤零零的她不知道該問誰,只能問自己:“爸爸,媽媽,為什么不帶我一起?”
因為自己不值得被愛嗎?
菊地綺良開始哭泣,開啟了不幸的人生。
防護罩護著他們在雨中徐徐地走,遠遠看去像一顆從雨中被分離出的小雨滴。
她對影山茂夫說:“爸爸是真正的惡魔,媽媽則是惡魔的附庸。”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比起恨罪魁禍首的爸爸,更恨懦弱無能的媽媽。
她本可以離開那個人的,本可以驕傲地繼續活著,本可以……
“有時候也在想爸爸媽媽如果沒有死就好了,可那些受傷的女孩怎么辦呢?”
菊地綺良賣了父母留下的所有遺產,把全部的錢作為賠償交給了那些受害者。
“其實也沒多少錢,”菊地綺良諷刺道,“多少錢可以彌補一個人心里的空洞呢,所以說,那個爛人怎么可以這樣輕輕松松地死掉啊。”
剛穿越時也是,她在想這個時空里的爸爸會不會是個好人,媽媽有沒有繼續生活。
不是,沒有。
“我好想媽媽。”偶爾也會想念假裝是個人的爸爸。
影山茂夫發覺菊地綺良的語調已經由刻苦銘心的恨意變成悠長的苦澀。
沒有媽媽在的房間總是很亂,為什么呢?女兒似乎從來沒注意到,媽媽經過的水槽里從沒有積水,桌面沒有垃圾,每次打開冰箱都滿滿當當卻沒有過期食品,浴室玻璃總是透亮……
熱血少年漫畫的主角笑話媽媽是“嘮叨老太婆”時人們通常會心一笑,因為他們自然而然無視這些角落,更關注更重要的大事——比如成為世界第一,或者拯救某個重要的人。
也沒有少女會在年少時就知道自己未來會成為瑣碎的“媽媽”。
她們總是被生活和社會推著前行,偶爾回顧人生,才發現自己變成了被無視的一部分。
其實我也不想做這些,菊地綺良想。
進入了需要對人負責的生活才會明白,對于家務而言,保持大于掃除。想要干凈又美好的空間,勞動者至少需要準備一個冰箱地圖,清潔路徑打卡,收納記憶宮殿……
她會定期檢查冰箱內食物的狀態、保質日期,及時處理,扔掉過期、凍壞的食物;清理環境表面、整理櫥柜內部、處理物品、除去油污、污漬和積水和保持清潔。
這時候,女兒記起了媽媽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