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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樹梢上掛滿透亮的冰柱,在陽光下閃爍如晶。安靜的銀白森林里傳來沙沙腳步聲,一道足跡印上雪地留下長長一條痕跡直通向一棟隔絕于世的小木屋。點著溫暖壁爐的屋內,有位大約十二、三歲散著一頭金色長發的少女正趴在爐邊附近的地上晃著腿看書。正當她看到善神封印惡神的刺激段落時,門板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小小的臉蛋揚起興奮的笑容,很快就爬起身衝去將門拉開。門后的男子似乎被這開門速度嚇得一愣才搖頭笑著罵,「你阿姨沒跟你說不要亂開門嗎?」希亞緹嘟起嘴側身讓男子進屋,「我知道是你。」「這么厲害?」踏進屋內的男子順手將斗篷解下掛在一旁,動作非常熟練。關上門希亞緹臉上完全藏不住開心的笑容,「你不知道嗎?每個人敲門的聲音都不太一樣,卡納克。」「果然厲害。」喚為卡納克的男子有趣的笑了幾聲,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頭。樂得開花的希亞緹一蹦一跳的找來茶杯倒了一杯熱茶,阿姨有說過請客人喝杯溫暖的茶是基本的禮貌。「謝謝。」卡納克在矮幾旁坐下接過希亞緹遞來的茶啜了幾口。少女挨著對方坐下,仰起頭大大的眼睛眨個不停,「這次你要在冬城待多久呢?」男子歉然一笑,「恐怕不會太久,我很快就要趕去下一個工作地點了。我就是太想念諾桑嬸嬸烤的派所以稍微繞點路過來。」少女嘟起嘴垂下眸子臉上難掩失望。卡納克伸手從懷里摸出一顆小小的水晶球放到桌上,「來,你的禮物。」希亞緹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拿起那顆里頭有著白色冰晶紋的水晶對著光看,「這是?」有東西慢慢從天花板落下。她抬頭一看,點點白色雪花慢慢地飄下。她忍不住伸出接下飄落的雪花,但雪花卻穿過她的小手。「這是幻景水晶球。」卡納克笑著解釋。希亞緹站起身很興奮的欣賞雪花從天花板飄落的樣子,「跟外面一樣漂亮,但是不會冷。」「喜歡就好。」男子開心的笑了,「對了,怎么沒看見你阿姨?」「阿姨她去王城了,要幾天才會回來。」卡納克眼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惜,他若無其事地開口,「那你這幾天都要自己在家?」「嗯。」希亞緹收起笑有些落寞的點了點頭。「那我們去城里走走吧。」「好啊!」很好哄的希亞緹臉上再度綻開笑顏,開心的手舞足蹈。他們倆人并肩走在冬城熱鬧的街上,兩人手里都拿著一塊派邊走邊咬。卡納克邊吃邊發出滿足的讚嘆,「諾桑嬸嬸烤的派還是這么美味。」希亞緹兩個腮幫子都塞的鼓鼓的,只能用點頭來表示贊同。男子吞下最后一口派,視線正好落在一家賣玉米的商家。「老闆,這袋怎么算?」「帥哥,算你二十銅幣。」老闆娘用手巾擦了擦手。但卡納克只是露出討好的笑容,伸手比了一個數字,「可以算這樣嗎?」「十五?」老闆娘為難的搖頭。「真的不行嗎?」男子惋惜的看了一眼玉米,然后轉頭看向一旁少女,「抱歉,我們以后有機會再買好嗎?」希亞緹閉緊嘴,祈禱正在打量她的老闆娘不會發現她嘴里塞滿了派。就在他們要離開時老闆娘叫住卡納克,「算你十六銅幣,真的不能再低。」「沒關係。」卡納克笑著很快的掏出錢,「謝謝,老闆娘。」「錢你省著給那孩子看點牙醫吧,瞧她臉都腫了。」老闆娘一邊打包一邊好心的提醒。卡納克看了一眼希亞緹眼里藏不住笑意,「知道了,謝謝您。」待他們走了一段距離后,希亞緹才氣呼呼地對著空氣揮著拳頭,「卡納克好過分,怎么可以用我來殺價!」面對少女的抗議,男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殺價本來就是個要臨機應變的技術活嘛。」本來氣呼呼的希亞緹突然停下腳步,卡納克不解的回過頭看著希亞緹,「怎么了?」他原以為對方是真的動怒了,結果少女只是呆呆望著一棟建筑遲遲不肯離開,卡納克抬頭一看便了然。那是一棟冒險者公會的冬城分部,他熟悉的很。希亞緹轉向男子眼里帶著一絲祈求,「卡納克,我想加入烈火炎槍。」男子只是尷尬地搔著頭,「你阿姨是公會要員,如果她答應讓你加入的話,你很快就可以成為成員的。」「但是她才不會讓我加入。」希亞緹垂下頭,下意識的摸上腰間自己硬要帶來逛街的配劍,「我每天都在練習,我已經準備好了。」卡納克嘆了一口氣朝希亞緹伸手,「走吧,你阿姨會殺了我的。」一直以來還算聽話的希亞緹卻沒有動,「拜託了!」「哎呀,你阿姨真的會宰了我。」同樣很為難的卡納克伸手拉起少女的手,打算將人牽回家。少女卻掙開對方的手,垂著頭站在原地,「不要!我才不要回去那個無聊的地方。」卡納克的動作一滯。「那里又安靜又無聊,阿姨自從加入公會以后都一直很忙。她要我乖乖在家里待好,可是我一個人在森林里,好像都沒有人知道。」男子哀傷地望著吼出心里話的少女,不敢告訴她這種感覺叫做孤單。他多少也知道芙雷雅的想法,無非就是希望希亞緹能在那里安靜的生活一輩子。但就他對希亞緹的了解,那種地方根本關不住她。當四周給她的牢籠越堅固,她就越是拼命掙扎。良久卡納克嘆了一口氣,「好吧。」他們兩人踏入公會穿過聊天的群眾熟門熟路的直奔柜臺準備去申請入會。「你不是要來申請嗎?怎么還躲在我背后?」卡納克扭頭看著躲在自己背后的少女。希亞緹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意外的發現柜臺邊的人自己沒見過后才放
心走了出來。因為她阿姨的關係所以她還算常在這里出入,有不少公會成員也認得她。但此時站在柜臺邊的是一位陌生的男子,臉上戴著眼鏡。「我是班森,有什么需要為您服務?」男子推了推眼鏡語氣不亢不卑,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卡納克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我好像知道你,你有在榜上對吧?」但不是金榜就是了。「閣下記憶過人,但我被除名也一陣子了。」班森面無表情的抽出一張單子遞給卡納克,「看來您需要一點新的榜單資訊。」「原來如此。」卡納克看著手里的最新榜單資訊只能乾笑。「請問有需要什么服務?」班森又問了一次,語氣開始有不耐煩的跡象。卡納克將希亞緹推向前,「她要申請入會,可以嗎?」班森推了推眼鏡,「是沒問題的,畢竟也有年紀更小的來申請過。但是……」「但是?」「她有監護人或是擔保人嗎?」卡納克苦笑的比了比自己,「我是擔保人。」這機靈的少女早就明白她的監護人決不會同意此事,所以他才會被視為擔保人盯上。「由金榜第七做為擔保人,我就不多問了。」班森從抽屜抽出一張表格遞給希亞緹,「那里有筆,把資料填一填。」希亞緹接過表格,拿起筆難掩興奮的準備填寫。猶豫了一陣子,她在母親那欄小心翼翼地寫下芙雷雅三個字。就在填寫資料時,班森向卡納克解釋了現在入會的規定,「入會會有一個試驗,但試驗不是隨時都有開。在通過試驗前,她拿的是協助者的身分,同樣可以接任務,最低階的那種。」希亞緹將填完的表格交還給對方,一臉期待的詢問,「最低階的有什么?」「只要你有手有腳都可以做。」「……」希亞緹表情有些受到打擊。「只要你好好努力,很快就會拿到更高的等級去做一些比較困難的任務。」卡納克拍著她的肩寬慰道。「那我現在可以接任務嗎?」正在看希亞緹寫好的表格的班森挑了挑眉,然后心不在焉的回應,「可以。」說完班森彎下腰拿出好大一疊任務單碰的一聲放上桌,揚起一陣灰塵。「這些我都可以挑嗎?」希亞緹墊起腳有些興奮的想去拿,但是被班森給早一步抽走。「大部分是限會員。」他一邊快速分類一邊這樣告訴她。就在等班森篩選時,希亞緹好奇的張望自己很少仔細觀察過的柜檯。「墻上那些也是嗎?」她趴在柜臺邊好奇的比著。班森回過頭瞄了一眼,「那是非常高階的任務,以你現在的狀況還差太多了。」希亞緹仍舊是滿臉興奮,因為她有自信自己很快就可以接到那種很厲害的任務。
卡納克在一旁看著,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雖然他覺得之后要像芙雷雅解釋可能會有點麻煩,但他看見希亞緹眼里閃著對外面世界的憧憬與嚮往,他就無法狠下心。「喏。」終于挑出希亞緹可以接的任務單也只剩下少少的幾張,班森全部遞給她讓她選。希亞緹仔細的看過一遍,然后開心的抽出一張單子,「我要這個找貓的!」雖然是個令大部分冒險者都會感到無趣的工作,但少女的樣子卻是期待無比。似乎被希亞緹的干勁影響,班森態度爽快了很多。他很快就幫希亞緹蓋好章遞了過去,「現在這是你的任務了。」希亞緹心花朵朵開的蹦出公會大門,卡納克則是笑著跟在她身后。「卡納克,你看我有任務了!」希亞緹開心的蹦著將單子拿到男子的面前。「恭喜。」卡納克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我就提前歡迎你加入烈火炎槍。」看著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卡克納臉上仍掛著笑。他相信不久的將來,希亞緹會成為獨當一面的冒險者,沒有地方可以攔的住她探尋世界的腳步。送走奇特的少女后,班森開始整理又亂成一團的桌面。「哎呀,你真會應對小孩。」一位有著褐色捲發的女子咬著菸突然出現在他背后。「我才不會。」被戳中痛處的班森不悅的回應。「你不是有個兒子嗎?而且來頭不小。」「如果我知道怎么應付小鬼,他又怎么會離家出走?」他口氣非常差的回應。「是嘛,可惜了。」女子呼了一口菸。班森皺著眉回頭瞪著女子,「你是誰?情報部的?」女子鼓掌兩聲,「猜對了,我是情報員奧黛莉。你好,新來站柜檯的。」班森沒有回應重新回到柜臺邊去招呼突然上門的客人。奧黛莉默默拿起一旁希亞緹填好的表單,看著上頭歪七扭八的字跡微笑,「這可不能太早讓芙雷雅知道。」去了一趟公會后卡納克和希亞緹又去了市場採買了不少存糧。「還好嗎?要不要給我拿?」雖然嘴上這樣問著,不過他自己手里也扛了兩大袋食物,背上也背了一綑柴,只差腿上沒掛了。「不用!不過是一袋玉米而已!」希亞緹努力的賣著腿,想到收在懷里的那張任務單,她有種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卡納克笑出聲音來,「你可以拜託你阿姨買頭驢子,這樣你以后來回城內買東西就不用這么辛苦了。」「我不要驢子!」希亞緹大力拒絕,「我必較想要馬。」「馬?」「騎著馬去解決任務,這樣感覺比較帥!」她讀的故事里都是這么寫的,英雄騎著白色駿馬英氣風發的登場打敗壞人。「原來如此。」卡納克理解的笑了笑。但那時希亞緹還不知道,未來她的搭檔的確是隻渾身雪白的生物,只不過跟她想像中英氣逼人的白色駿馬卻是相差甚遠,不但非常有個性同時貪吃的要命,第一次見面就讓她直接幻滅。「久等了。」卡納克穿著上頭畫有小鴨的圍裙從廚房里端來兩碗分量
驚人的麵條。希亞緹在桌邊歡呼一聲,男子才剛一放下囑咐她小心燙,她就已經等不及大口開吃。她張著嘴搧氣,即使被燙的舌都麻了,她還是一臉滿足,「好好吃。」「好吃的美食總是給人帶來喜悅。」卡納克看著吃的雙頰鼓鼓的少女一本正經的開口,「所以希亞緹你記好了,我們可以在各種地方省錢,但錢拿來買食物不算浪費。」希亞緹邊狼吞虎嚥邊點頭吸收男子的諄諄教誨。那時她還不懂賺錢的辛勞,只知道阿姨提過眼前的男子對美食很執著。但本人的說法是他是個浪跡天涯到處尋找美味料理的美食家。她不覺這樣有什么不好,甚至有些憧憬。希望自己未來也可以跟對方一樣,去世界各地執行任務去嘗遍各地的美食。「我以后也想跟卡納克一樣。」吞下一口麵,她說出自己的心聲。「哪樣?」「我想去世界各地幫助人。」卡納克微愣,隨即笑了笑,「做任務跟幫助人某種程度上還是不太一樣的。」希亞緹不解的歪了歪頭,「完成任務委託人不是會開心嗎?這樣不算幫助人嗎?」對方想了想,「這樣說也沒錯啦。或許做任務也可算是幫助人的一種,但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幫助人的話,那你得抱持著即使得不到半點回報的決心去幫助人那些人。」希亞緹眨了眨眼,「那除了做任務外,卡納克會幫助人嗎?」卡納克笑著垂下眼,「看情況吧。如果做不到當然不要勉強自己,我們做事一定要衡量自己的能力。」希亞緹看著卡納克,覺得對方似乎沒有把話說盡。她想幫助人因為她曾經發過誓,而這個藏在心底的誓言常常像是催促著她一樣。報答誰她不確定,或許是她阿姨,或許是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又或許──是這個世界。「助人故然是好事,我也會支持你。但是要在自己不會受傷的前提下,好嗎?」「讓自己受傷會怎么樣?」「這樣會讓你身邊的人擔心,不是很好的行為。」男子放下喝的一乾凈的碗如此說道。「那卡納克會讓人擔心嗎?」「很少。」男子言不由衷道。頓了頓他才重新開口,「助人這種事本來就很難說。你要親身去做過,去體驗過才會懂其中帶給你的意義是什么。不過你要先跟我保證,不要讓自己受傷好嗎?」希亞緹看著笑容溫和的男子,鬼迷心竅般的點頭保證。待希亞緹吃完自己的大碗公,撐著肚子躺在一旁打盹,男子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助人對他的意義?或許那對他是種救贖吧,所以他才總是如此奮不顧身。回頭看著一臉安然躺在地上的少女。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想助人,但他只希望少女千萬不要像他一樣。如果可以他希望希亞緹能平安快樂的度日,僅此而已。碰的一聲,希亞緹直直的摔進雪堆里還壓出一個可笑的人形。「還好嗎?」卡納克收了劍,笑著問。希亞緹蹭的跳起甩掉身上的雪后,她重新抓過劍大叫得刺向男子,但卡納克只是微微一個側身就避了開來。「你的優點是速度快。所以不可以亂了陣腳,你看你一亂速度就慢了,準度也不好了。」卡納克一邊悠哉地閃避,一邊指點。希亞緹氣喘吁吁,她移動劍擺好架式重新出招。雖然這次還是被男子閃避開,但對方點了點頭,「不錯。」「你平時都還是自己練習嗎?」卡納克用劍將希亞緹的劍揮開。希亞緹借力往樹干一蹬凌空翻身,對著男子重重劈下,「阿姨在的時候,她會陪我練。」卡納克轉著手里的劍,不疾不徐的退開幾步,「畢竟芙雷雅她常拿劍。她該不會還是叫你拿劍對付她那些奇怪的魔法吧?」「對啊。」希亞緹答的理所當然,「之前都只有幾顆黑黑的球而已,現在阿姨都叫出一大堆,滿天空都是。」而且被打到無敵痛。「……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呢。」卡納克心里抖了一下。要不是希亞緹尚還年少要是再過幾年肯定榜上有名,甚至可以一爭前五高手。不知道卡納克對她的評價,希亞緹收了攻勢,垂下肩膀有些失落,「其實也沒有,我每次都輸。」卡納克不清楚是不是走遍天下每個做師父的都是如此嚴厲,因為他自己的師父也是一位被學生們稱為鐵血教師,實施只給鞭子不給糖果的老師。從來沒有學生敢在他的課堂打瞌睡,唯一這么做的學生聽說現在還在皇宮工作。希亞緹又重新提起劍朝男子刺去,動作俐落的讓對方內心默默驚嘆,「我每天都有照卡納克教給我的劍術努力練,有一天我一定會打贏你的!」「好。這條紅絲帶是我第一次打贏師父時他給我的,誰打贏我我就給誰。」卡納克指了指手臂上綁著的絲帶,「不過你動作可要快了,因為有可能會有人早你一步先打敗我。」然而剛烙下狠話的少女被一劍打翻在地,地上可笑的人形又多了一個。「抱歉抱歉!好像太大力了。」希亞緹從雪堆里坐起用力甩掉頭上的雪,手同時挖了一團雪,「看招!」沒料到雪球突襲,卡納克直接被命中打到腹部,男子隨即倒地發出夸張的哀號,「唉呦呦!我要死了!」接著他也趁機抓起一團雪朝少女扔了過去。希亞緹發出尖叫,跳起來一邊躲邊反擊。那是一個明媚的午后,本該幽靜的森林里卻傳來歡樂的笑鬧聲,為這片銀白的世界增添了另一種活力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