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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沈池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蒼白。
他緩緩退后幾步,嗓音異常干澀,“你全都知道了?是不是蘇清告訴你的?我就知道他會報復我。我,我當時年紀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衛凌硯——”
衛凌硯不需要沈池的坦白。
唯有留下一個懸念,讓沈鶴鳴親自去查證當年的真相,他才能獲得完美受害者的身份。他要利用這身份,還有沈鶴鳴的憐憫、同情與愧疚,去修復這段關系。
別說四十八小時,他多等一分鐘都會覺得煎熬。他必須見到沈鶴鳴,他必須確保自己不會被拋棄。
沈鶴鳴是對的。他從來不是一棵獨立生長的樹。他就是一株纏人的,病態的,扭曲的菟絲子。
“你在說什么,沈池?”衛凌硯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親身經歷的事,為什么要蘇清告訴我?”他盯著沈池的臉,似乎在探究什么。
沈池的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意識到,衛凌硯提及的救贖,與他說不出口的隱秘,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否則衛凌硯不可能如此平靜。
他如果得知真相,一定會失望透頂,甚至可能暴怒,進而徹底決裂。
那件事,沈池真的做得很過分,已經達到了犯罪的程度。
他額冒冷汗,語無倫次,“你,你親身經歷的事,你經歷了什么?哦對,你說我六叔救過你的命,什么時候?我怎么不知道?你沒告訴過我。”
衛凌硯收回探究的目光,凝視著手里的“長腿叔叔”,開始回憶。
“十年前,我遇到了沈鶴鳴,比認識你還早一年。當時我姥爺破產了,我媽媽被蘇建雄騙光了所有存款并拋棄。她走投無路,去一家商場討要貨款。那家商場也瀕臨倒閉,拿不出錢,我媽媽拖著我上了天臺,強迫我和她一起跳下去。”
似是難以承受回憶的痛苦,衛凌硯停下來,微微紅了眼睛。
沈池愕然不已,焦急追問,“后來呢?”
衛凌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后來,我們在天臺遇到了沈鶴鳴。他準備收購那家商場,來視察,聽說了這件事,立刻上到天臺,承諾會馬上支付貨款,聽說我媽媽被騙婚,還為我媽媽提供了法律援助。”
說到這里,衛凌硯灰敗的臉終于有了一絲光彩。他輕輕勾唇,說道,“他親手把我抱下了天臺。你能想象他的存在對于我的意義嗎?用一句很俗氣的話來形容,他的出現,就像絕境里的一束光。如果不是他,我已經被我媽媽推下天臺,死在了十二歲那年。他不記得我,可我一直記著他。”
衛凌硯舉起“長腿叔叔”,說道,“他當時穿著一套褐色西裝,年輕又英俊,身材那么高大,好像天塌了都能撐起來。去了美國,看見這個跟他很像的娃娃,我說什么都要買下來。”
他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布娃娃的頭發,語氣變得苦澀,“我失去了姥爺,我的母親并不愛我,這個娃娃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沈池,你總說我幼稚,其實不是的,我的長腿叔叔,他是真實存在的,他就是沈鶴鳴。我對這個娃娃所有的眷戀和依賴,都源自于沈鶴鳴。”
沈池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思緒一片混亂。
原來六叔和衛凌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有了如此深刻的交集。
可六叔為什么一點印象也沒有?
是了,衛凌硯十二歲之前還是一個備受寵愛的孩子。他姥爺把他養得白白胖胖,跟現在一點也不像。沈池看過衛凌硯兒時的照片,每一次都會嘲笑他圓圓的臉。
后來衛凌硯跟隨母親去了美國,吃了不少苦,變得黑瘦干癟,又是另一副模樣。六叔日理萬機,見過的人形形色色,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曾經幫助過的兩個孩子,其實是同一人。
沈池的心在顫抖。一種強烈的宿命感讓他陷入了無力的深淵。
原來衛凌硯愛上六叔,真的是命中注定……
沈鶴鳴盯著屏幕里的衛凌硯,拼命在回憶中尋找。那個孩子竟然是衛凌硯?難怪第一次見面,衛凌硯望向他的目光帶著強烈的企圖,還藏不住那一絲灼熱。
沈鶴鳴以為這又是一個把沈池當作跳板來接近自己的撈金者。
他鄙夷衛凌硯的虛榮和膚淺,卻從未想過,或許這異樣的關注、熱烈的崇拜,并不是因為金錢和權勢,而是因為靈魂的依戀。
衛凌硯對他,從一開始就有感情,而且這感情的深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沈鶴鳴的心湖瞬間掀起狂瀾。
監控畫面里,衛凌硯還在講述,語氣十分平和,“沈池,你知道我對別人的防備心有多重。你就沒懷疑過嗎?為什么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說要帶我脫離街頭流浪的生活,我會毫不猶豫地跟你走?”
沈池抹了一把汗濕的臉,明悟道,“因為我當時對你說,我是沈鶴鳴的侄兒,我養得起你。你跟我走,不是因為我家世不凡,背景顯赫,而是因為我六叔救過你。”
衛凌硯輕輕點頭,“是的。所以后來我知道你和蘇清是一伙的,你們聯起手來想要毀掉我,只因你姓沈,沈鶴鳴的沈,我就有一萬個理由原諒你。”
他露出一個極為溫柔的笑容,“沈池,這次回國,我既是為了重振韶華,也是為了親眼看一看沈鶴鳴。遠遠地看一眼就好,不做多余的事。”
他望著沈池,感激道,“可我沒想到,你會以戀愛的名義找到我。兩年前與你決裂,我本來不想回頭,可是因為你和沈鶴鳴的關系,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我想著,你可能會把我帶到沈鶴鳴面前,讓我得償所愿。然后,你就真的把我帶到了沈鶴鳴面前。”
衛凌硯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描繪著“長腿叔叔”的臉,呢喃道,“你不知道真正的沈鶴鳴有多好。”
他忽然停頓,然后否定,“不,你應該知道。別人不清楚,你是最了解的。你光鮮的學歷,成功的事業,美滿的人生,全都是沈鶴鳴給予的。你陷入泥潭,他無論如何都會拉你一把。就連你的父母,也是他在供養。你知道他有多好,對嗎?”
面對衛凌硯咄咄逼人的視線,沈池只能點頭。
他知道衛凌硯在委婉地指責自己忘恩負義。他也知道,哪怕被六叔挖了墻角,自己也沒有怨恨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