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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微微一愣,然后無聲大笑,笑著笑著便扶住衛凌硯的肩膀,真心實意地說道,“親愛的,你真的太有趣了。”
衛凌硯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甩開。
杜特笑得更開懷,真想把人強行摟過來,狠狠親一親臉蛋。
臺上放著節奏感很強的音樂,兩人的耳語,沈鶴鳴沒能聽見。他只看見杜特笑得很開心,眼里有灼熱的亮光,那是對衛凌硯的欣賞和喜愛。
他想問兩人剛才在說什么,卻又擔心被再次敷衍。
眼里暗潮涌動,黑霧彌漫,沈鶴鳴搖搖頭,自嘲地低笑一聲。
一名模特從高臺上走過,腦袋晃得太厲害,頭上的帽子掉下來。
沈鶴鳴盯著落在自己腳邊的寬檐帽,眼里全是冰冷的厭煩。他對今天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撿起帽子,翻轉著把玩,每一根手指都像玉雕的藝術品,圓潤纖細,賞心悅目。沈鶴鳴順著手指向上看,視野中出現衛凌硯沉靜的臉。
意興闌珊的感覺慢慢散去,沈鶴鳴耐著性子繼續看秀。
幾個六七歲的童模小心翼翼地走在一群成年模特中間,高高仰起小臉,模仿大人睥睨的表情。
說實話,這場景一點也不高級,反倒令人不適。
衛凌硯向來反對年紀太小的孩子進入這個行業。然而資本是嗜血的,他們不會在乎兒童該如何化解繁重工作帶來的巨大壓力。
此時此刻,他感到厭倦。他正想問問沈鶴鳴要不要提前離開,卻見一個格外幼小的男孩帶著滿臉淚水被推出來。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著臺下某處,蒼白的嘴唇死死抿住。他與別的童模完全不同,一看就沒接受過專業訓練。
衛凌硯順著男孩的目光看去,只見觀眾席里,一個俊美的男子坐在昏暗角落,目光嚴厲地看著臺上。
他擺了擺手,示意男孩繼續走,沒有露出鼓勵的笑容,只有強硬和冷酷。
衛凌硯忽然就想到了幼時的自己。曾經的他無數次用祈求的目光看著父親,得到的卻只有拒絕和冷漠。
出神的片刻,意外發生了。一個往回走的女模特穿著巨大的蓬蓬裙橫掃而過,把男孩撞下高臺。
觀眾發出驚呼。
早已注意到男孩的衛凌硯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接住了這個柔軟的小身體。
幾個工作人員慌慌張張跑過來。
坐在角落的俊美男子猛地站起身,看見男孩安全無虞又慢慢坐了回去。
衛凌硯回頭看了男人一眼,抱著哭到驚顫的小男孩,撐著手臂躍上t臺。
走過沈鶴鳴面前的時候,他指了指丟在椅子上的寬檐帽。
對于剛才那個瞬間,沈鶴鳴心有余悸,他嚴厲地瞪了衛凌硯一眼,這才把帽子扔上去。
衛凌硯把帽子戴在男孩頭上,帽檐下拉,擋住對方沾滿淚水的瑩白小臉,低聲道,“擋住視線,看不見周圍這些人,你就不會害怕了。”
這是社恐患者的經驗之談,非常有效。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孩安靜了一瞬,兩只小手慢慢摟緊了衛凌硯的脖子。眼前一片黑暗,他反而感到了莫大的安全。
一個模特迎面走來,手中拿著一根精美的權杖。
衛凌硯笑著低語,“你看過獅子王嗎?”
小男孩在他耳邊吸著鼻子,聲音很輕,“看過。”
衛凌硯點點頭,“那就好。”然后他伸出手,奪走那個模特的權杖,遞給小男孩,“拿好。”
小男孩連忙握緊權杖,吸鼻子的聲音小了一些。
走到t臺盡頭,衛凌硯笑著低語,“現在你是辛巴,我是你的狒狒長老。我把你舉起來的時候,你也要舉起你的權杖,好嗎?你一定要讓臺下這些人知道,你將接受榮耀,成為國王。”
小男孩眼瞳里的震顫,以及碎裂又重聚的光芒,衛凌硯看不見。他只知道,當他把小男孩高高舉起的時候,小男孩也舉起了那根權杖,一把掀開帽檐,露出沾著淚水,卻很勇敢的小臉。
臺下掌聲雷動——為衛凌硯英雄般的出場,為人性的光輝和溫暖,為這動人的瞬間。
杜特站起身用力鼓掌,由衷感慨:“沈總,我終于明白六大藍血品牌同時為衛打破競品規則的原因了。他值得!他太棒了!”
沈鶴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此刻的感覺,也根本聽不見杜特的贊嘆。他忽然憶起了施耐德介紹衛凌硯時說過的話——這是時尚圈的傳奇。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配得上“傳奇”二字嗎?那時的沈鶴鳴,第一時間就產生了這個嘲弄的念頭。
然而現在,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他的視線無法從衛凌硯身上移開。如果衛凌硯算不上傳奇?那么還有誰能配得上這個稱號?
他緩緩鼓掌,眼里暗潮洶涌。
衛凌硯抱著小男孩走下t臺。他的父親,那個俊美卻冷酷的男人,早已等候在一旁。
“謝謝你救了我兒子。”他伸出雙手,想要抱回自己的孩子。
衛凌硯沒有把小男孩還回去,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你愛他嗎?”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迅速說道,“當然,我是他父親。”
衛凌硯擦了擦小男孩淚濕的眼角,搖頭道,“我有一個不愛我的父親,當我向他求助的時候,他只會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我。如果你愛你的孩子,你應該主動回應他的求助,否則他心里永遠都會有一個傷口。我現在看見我的父親,就像看見陌生人。”
為了這個男孩,他主動透露了自己不堪的過往。
男人十分錯愕,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仿佛在問——你真的是衛凌硯?他似乎認識衛凌硯,或許還有一定了解。然而衛凌硯本人卻超出了他的了解。
男人迅速收回失禮的目光,坦誠道,“他從小沒有母親,前一段時間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他有自閉癥傾向。而且他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開口說話了。今天我把他放在臺上,告訴他只要喊一聲爸爸,我就把他抱下來。但他沒有。我也是被逼無奈。”
衛凌硯有些驚訝,隨后搖頭,“可他在臺上跟我說話了。我們的交流沒有障礙。我覺得應該看心理醫生的是你。你的孩子沒有問題。”
男人愣住了,心口傳來一陣劇痛。兒子寧愿跟一個陌生人說話,也不愿意叫他一聲爸爸,這是為什么?
衛凌硯見他的痛苦不似作假,這才把小男孩還回去。
男人抱緊兒子,揉進懷里,看著衛凌硯離去的背影,目光十分復雜。
沈鶴鳴來到后臺,站在一旁默默凝望。他看見了男人眼里的感激,也看見了小男孩對衛凌硯的眷戀。
當衛凌硯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壓低聲音問道,“衛凌硯,我早就發現了,你對我好像有著異乎尋常的依戀。你是把我當做父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