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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衛凌硯緩緩抽煙,保持沉默。
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他只需等待沈鶴鳴的反應。他需要的是近乎憐愛的同情,但會不會產生反效果,被厭惡,被鄙夷,都是不確定的事。
他低下頭,緊張到手心冒汗。
沈鶴鳴看著他黑漆漆的發頂,眸色漸漸暗沉。這孩子真是死心眼,勸也勸不了,偏偏又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沈鶴鳴處理過很多棘手的公務,面對過形形色色的人,唯獨眼前這一個,既簡單,又讓他束手無策。
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他嘲諷道,“上次在飯店,你還說就這樣一輩子跟沈池待在一起也挺好。今天怎么說出這種喪氣話?現實很殘酷,你是剛剛才發現嗎?”
咦?自己上次說過要一輩子跟沈池在一起的話嗎?低著頭的衛凌硯暗覺慌亂,腦子飛快檢索。
片刻后,他抬起頭,對著沈鶴鳴苦澀一笑,“六叔,談戀愛的時候,誰不是沖著一輩子去的?”
沈鶴鳴搖搖頭,沉默不語。他知道沈池不是。那個不成器的東西只把感情當游戲。是他沒教育好。
思忖間,沈鶴鳴聽見衛凌硯更為苦澀地說道,“雖然希望渺茫,但我曾經也想過,萬一沈池成熟了,對感情認真起來,我和他能不能走得更遠。沒有誰天生就懂得怎樣去愛別人,您說是不是?”
沈鶴鳴把煙杵滅在煙灰缸,搖頭道,“衛凌硯,你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去愛別人。但你最大的毛病是不懂得愛自己。其實你和沈池不合適。”
衛凌硯順勢問道,“六叔,那您說我跟什么樣的人才合適?”
聽見這話,沈鶴鳴心中微微一動,某種強烈的,無法形容的感覺襲了上來。
他無法捕捉這感覺的來源,于是點燃一支新的香煙,借此思索一番,也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說道:“你需要一個成熟穩重,有擔當,有責任心,事業有成,能給予你一切支持、保護和安全感的伴侶。”
停下來吸了一口煙,舌尖嘗到一點干燥的澀意,他瞇著眼睛繼續道,“這樣的人選,我身邊一大把,你想要,我可以介紹給你。沈池太不成熟。”
衛凌硯不可能答應這種條件,除非沈鶴鳴說他介紹的男朋友是他自己。
但他知道那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幫助弱小可憐的人只是沈鶴鳴的一種習慣,就像隨手扶起倒掉的瓶子。
“六叔,謝謝您的好意。我知道沈池幼稚,也知道跟他在一起辛苦。”
衛凌硯抬起頭,深深望著沈鶴鳴,說道,“可是六叔,哪有處處都合適的情侶?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沒辦法?!?
沈鶴鳴抖落煙灰,沉默以對。
是啊,誰讓沈池在衛凌硯最困難的時候伸了手呢?偏偏就讓他遇到了,這就叫運氣。可衛凌硯的運氣為什么這么差?沈池在成長的路上有人陪,衛凌硯跌跌撞撞的時候,誰來陪?
不平,不適,不滿意,這樣的感覺又來了。面對衛凌硯,沈鶴鳴的情緒總會復雜幾分。
他把剛抽了幾口的香煙杵滅,皺著眉頭說道,“行,你自己的感情問題,你自己處理。沈池是我侄兒,但我不會偏袒他。鬧到不可開交的時候你來找我,我幫你。想分手了,你也不用有顧慮,隨時可以走。誰都不會怪你?!?
衛凌硯應了一聲,濃密的睫毛低垂,遮住眸中的一點熱意。他察覺到了沈鶴鳴對自己的偏心,所以剛才的策略是有成效的嗎?
能不能更偏心一點?
沈鶴鳴把一塊排骨夾進衛凌硯碗里,命令道,“吃東西。”
衛凌硯拿起筷子吃東西,很安靜。
沈鶴鳴看著他,思緒停不下來,目光專注灼人。他不由自主地想:在這一刻,衛凌硯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表面這樣平靜?等會兒回了臥室,會不會關起門來偷偷哭泣?
衛凌硯硬著頭皮吃排骨,沈鶴鳴過于專注的凝視讓他心慌。
就在他極力保持鎮定時,一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號碼。
他連忙接起,對面傳出一道尖利的聲音,“小雜種!我就知道你是回來報仇的!快讓警察放了蘇建雄,不然我帶一桶汽油跟你同歸于盡!我不怕死,你怕不怕?”
衛凌硯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是孫潔麗,蘇建雄的妻子,蘇清的母親,也是當年鬧到工廠,逼得外祖父名聲掃地、抑郁而終的人。
他指節瞬間僵硬,面容凝固般蒼白,下意識就想站起來,走到露臺邊緣接電話。他不能讓自己的家丑污了沈鶴鳴的耳朵。
可沈鶴鳴的反應比他更快。那人輕輕拿走他的手機,還順帶握了握他染著寒意的指尖,帶來一陣安穩的暖意。等衛凌硯回過神,沈鶴鳴已經走到露臺邊緣,背對著他,與孫潔麗交談起來。
衛凌硯撐著椅子扶手想跟過去,沈鶴鳴卻像背后長了眼睛,突然回頭,嚴厲地擺了擺手。
衛凌硯只好坐回去,遠遠望著那個挺拔的背影。
“我是沈鶴鳴,你要不要提著汽油桶來萬裕鴻基總部試試?”
“沈,沈鶴鳴?你不可能是他!”孫潔麗尖叫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