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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他竟然睜開眼,輕快地笑了笑,仿佛在回憶美好的事。
“他其實很心軟。我只要求他幾句,他就會送我媽媽去最好的醫院治病。掉幾滴眼淚,他就會為我支付生活中的一切賬單。我謀生的技能也是他花錢讓我學的。后來我長高了,長壯了,只要對著他揮揮拳頭,他就老老實實認慫。”
衛凌硯深深望著沈鶴鳴,說道,“我知道他在欺負我,可我也在利用他得到更好的生活。我們不是加害者與受害者的關系,我們是共生的。他犯再大的錯,只要一想到他讓我活得像個人,我就能原諒。您說我們的戀愛是一場復仇的鬧劇。不,不對。在我的定義里,這是生存的依附。以我當時的境況而言,沈池是最合適的對象,您說是嗎?”
沈鶴鳴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沈池是最合適的對象?不,世上比沈池好的人多的是,與衛凌硯適配的肯定還有。可那些人沒在衛凌硯最絕望的時候出現,沒給過他哪怕一絲幫助。
這是命運最殘忍的安排——先出現的人,哪怕帶著算計和純粹的惡意,也成了后來者無法替代的“救贖”。
沈鶴鳴很少陷于這等無能為力的境地。原以為衛凌硯是被沈池馴化的寵物,卻沒想到,自始至終最清醒,也最寬容的,都是這個看似木訥的青年。
他竭盡全力與生活的惡意周旋,這不是卑微,是智慧。他的感情生活與愛無關,卻攸關性命,那是更沉重,也更無法割舍的一種紐帶。
沈鶴鳴斟酌許久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因為青年根本不需要。他什么都看開了,看透了。他要的只是生活的平靜和延續。讓他分手,就是在打破他最在乎的一切。
搖了搖頭,沈鶴鳴最終只能吐出一聲長嘆。
衛生間里,沈池已經哭成了狗。他咬著自己的手指,極力不讓哽咽的聲音傳出去。
衛凌硯,難怪我找你當擋箭牌,你一點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你別這么愛我,我真的不配!我他媽就是個雜碎!
室內一片寂靜,空氣仿佛死了一般。衛凌硯看著沈鶴鳴動容的表情,心里長舒一口氣。
愛情什么時候看起來最美?答案是別人擁有,而且被愛得毫無保留的時候。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只是隱瞞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隱情。他要立的就是這樣一個人設——深情卻清醒,敢愛卻不盲目。
沈鶴鳴不是喜歡純粹而又無可替代的東西嗎?他要讓沈鶴鳴知道,自己的愛,真的很拿得出手。
沈鶴鳴給衛凌硯重新倒了一杯熱茶,眉心蘊著一點酸脹感——分不清是憐憫,還是某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躁動。
衛凌硯低聲道,“沈總,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所以謝謝您。但今天的談話,希望您不要告訴沈池。我們一輩子這樣也挺好的。”
沈鶴鳴瞥了一眼洗手間,眸子里閃過深深的無奈。
“衛凌硯,你想要的一輩子,或許對沈池來說只是一場短暫的游戲。你現在不想跟他分手,我理解,但我建議你為自己找一條后路。”
我從來沒有后路。得不到您,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衛凌硯苦澀一笑,不置可否。
看著他固執的樣子,沈鶴鳴頭痛欲裂。果然他的預感是對的,處理這樁事比處理幾百億的合同還要棘手,真是打不得、罵不得,連說話語氣重一點都要小心懺悔。
衛凌硯察覺到沈鶴鳴的苦惱,心情徹底放松下來。今天的人設算是立住了。
見好就收也是一門學問,他站起身:“沈總,謝謝您的款待,我該走了。”
沈鶴鳴疲憊地擺擺手,沒有挽留。走吧,走了他才能打孩子。沈池也是皮癢了。
然而洗手間的門卻猛地被推開,沈池眼眶通紅地走出來,哽咽道,“衛凌硯,對不起。”
衛凌硯滿臉驚訝。沈池也在這里,他是真的沒想到。不過那些話被沈池聽去也沒什么,只要不打斷他的計劃就行。
帶入一下感情,他緩緩坐下,苦澀道,“你不用道歉,這么多年的照顧,我還要謝謝你。”
沈池沖過來,跪在他腳邊,緊緊摟住他的腰,難過的哭泣。
沈池有太多秘密不能說。他不是做錯了事,是犯了罪!
衛凌硯反摟住沈池的腦袋,輕輕撫摸著對方的發絲。
沈鶴鳴默默走出去,輕輕關上房門。隔著門縫最后看一眼,他瞳仁里沉淀著一片漆黑暗沉的情緒。說不清是什么,只是不愿看見兩人深情相擁這一幕。
衛凌硯心不在焉地拍著沈池的背,揉搓發絲的時候,在對方后頸看見了一枚鮮紅的吻痕。
一瞬間他就明白過來,昨天晚上,沈池和蘇清上床了。既然沈池已經得償所愿,那他這個擋箭牌自然也該功成身退。
不過,蘇清或許需要一些時間做準備。他不可能以第三者插足的形象出現。
追求沈鶴鳴的步驟得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