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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遇到對門那姓徐的。」蘇潮山一臉晦氣。
蘇巫悄悄抬眼,對面漆著釉藍色,雕著吉祥花紋的門戶緊閉,橫批一句「和氣生財」的紅字帖,莫名諷刺。
姚玉琴明白,沒再多說。蘇潮山不喜徐家歸不喜,卻不會背后搬扯是非,簡短提一嘴即收聲。
蘇巫記得蘇潮山和徐南平父親,是在她出生前結地怨。從小,蘇潮山便不準她找徐南平玩,并非瞧不上他,只是不想彼此瓜葛相連。出門旅行,自家大包小包的伴手禮,整條巷子人人有份,除了對門。巷子的居民裝聾作啞,日子照舊,然而蘇徐兩家不合,無人不曉。
蘇巫不清楚緣由,父母那撬不出話。她也不清楚徐家是如何想,大抵同樣不喜他們家,兩家人偶爾走動迎上面,他們總是面無表情,裹一層霜。
蘇潮山吃不動了,摸著渾圓肚皮,轉頭問閨女:「巫巫明天去市場嗎?」
蘇巫不大想去。
天氣熱,在家吹電扇和姐妹通話比出門曬成炭要好。她咬一口瓜,正要搖頭,姚玉琴先幫她回絕了。
「去什么去,七月底了,她暑假作業還沒寫完,必須看家。」
「」
美好的夏日,冰涼瓜肉在手,蘇巫好惆悵。開學后,她將升高二,離長大這回事,是不得不越來越靠近了。
蘇姚二人進屋看電視,蘇巫在廊檐下獨自抱瓜作伴。
這是條老巷子,兩排獨棟舊房對立。蘇徐兩家是較為年輕的一代,多數老翁老嫗的孫子早已呱呱墜地,隨兒輩搬遷別處。有時候,蘇巫會覺得巷子暮氣沉沉,身為稀罕的二八少年,她該提桶油漆,在陰潮的墻角勾一道虹,蹬上腳踏車,撥亮車鈴,穿巷游走,于深夜持仙女棒,燃燒冷艷的火光。制造活氣,張告熱鬧。有人氣的地方,實在不該徒剩一張黃昏的面龐。可惜她獨木難支,沒有同伴,一個人做也寂寞。
姚玉琴整理了兩包垃圾,拉開紗門:「巫巫妳吃完等等倒垃圾。」
淋津的汁液淌滿五指,蘇巫塞最后一口,將滑溜的瓜皮山歸納一包,打結束起耳朵。
她偏好寬松的衣衫,常常圓領開闊,低腰能悉覽初抽的風光,姚玉琴不禁提醒一句:「注意妳的領口。」
馬虎地扒拉兩下,蘇巫踩著便宜橡膠拖鞋,同鼓鼓囊囊的垃圾袋一個箭步躥遠,纖瘦的影子在粉色晚霞里,搖晃散漫。
陋巷接軌要道,車如流水,行者浮游。巷口聚會不少老人,清閑無事出來聯絡鄰里感情。
蘇巫雙手被垃圾袋纏住,晚風途經,眼睛頓刺,她擠眉弄眼緩和不適。
徐南平過來收垃圾的定點時,她五官成坨,畫面怪異強烈。他想起大西洋狼鰻,一種特別丑的魚。
除卻牙剔香瓜,陶壺煮生茶,平時老人們也熱衷進香活動。如意約好下次往西邊出游,吳家老頭寧神,兩目渾濁一掃,打小看到大的孩子就在自個兒周遭,他佝僂踱近,因重聽而聲若洪鐘:「哎,這不是南平、巫巫嗎?」
蘇巫聽見徐南平名字,驚愕轉頭,滑稽的丑態被逮了正著。
「」
「」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無語,蘇巫忙裝沒事。
她唇紅艷艷的,帶有水光,徐南平視線下移,果不其然在垃圾袋尋見瓜皮的蹤跡。一星期有那么幾天,窗支空,能聞她母親訓她只吃果,米飯都吃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