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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議廳安靜得像是停尸間。
剛剛正在匯報的人如喪考妣,已經開始思考遺書怎么寫。副官眼觀鼻鼻觀心,正在開小差,偷眼看著終端里飛一樣刷新著消息的匿名論壇。
【:????秦上校原來會做甜品?
:重點難道不是“給誰做”?
:我賭是向導。
:廢話,哨兵誰吃這個。
:我還賭是女向導。
:終于有女向導能看上我秦兄弟了嗎?
:草。為愛改變性取向。
:催婚的元帥夙愿已了可以安息了。
:等等,那上將咋辦?
:我大哥談戀愛關上將毛事。
:我一直以為上校和上將會哨哨戀二人幸終
:上將失戀了,哭哭
:那萬一是給上將做的甜品呢
:概率小于帝國明天毀滅。
:你不如說其實秦哥想把甜品送我
:……我開始做夢了。
:網上說說就算了,現實無論哨向無論男女誰不想急頭白臉吃一頓我們秦恕哥哥做的小甜品?
:唉兄弟們我真沒開玩笑我好想吃啊
:55我哥哥對象在哪,能不能求你給我吃一口我哥哥做的小甜品。
:恕哥談戀愛之后是不是就不會被元帥催婚了,那我看不到他在軍部大樓每日一跳樓了咋辦啊
l51:。
:臥槽誰來了。
:……我c】
【————此貼已被封禁————】
厲無涯抬眼,看向冰雪漫天的會議室。
“繼續,五分鐘之內解決。”
-
之后的會議,厲無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大腦正在并行處理兩件事。表層是軍務,他確實都做出了正確的決策,但心中一些黑色粘稠的東西正在慢慢翻涌上來。
那張照片,那雙手,那個粉色的愛心墻,那些嘈雜的言論。
秦恕一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可能是隊員的攛掇,可能是別的什么事,他一定是稀里糊涂地進了烘焙店。秦恕不會有意識地去做這個。
那甜點會給誰?
理智來說,秦恕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是他,甜點很大概率會送給他——
假若秦恕不是“為了別人”做的。
“別人”。
假若秦恕是有目的性地去了甜品店?假若秦恕是認真地想送“別的人”手工做的甜品?
無數個念頭如針扎入那片黑色的粘稠,然后被吞沒,化為同一質地的東西。
很有可能吧,秦恕本就會溫柔對待所有請求,這種溫柔對女性更甚,甚至只要是長得像女人就可以。
三天前他就撿回來一個穿裙裝的小向導。
……
恍惚間竟然已經坐回了辦公室。
副官說的話終于被厲無涯聽見。
“……上將,南枝的入學手續已經辦好了,但他今天試圖聯系上秦上校。”
厲無涯遲鈍地一瞥。
副官忙說:“您放心,沒有聯系上,按照您的吩咐,他的通訊權限被限制在外環星域內。”
所以不是南枝。
那會是誰?
秦恕的社交圈他了若指掌,秦恕的生活他無孔不入。秦恕如果認識了女人一定會第一時間讓他知曉。
……不,前段時間他就對秦恕去相親的事情毫不知情。秦恕也不是任何事都會讓他知道——為什么?他們不是最親密的戰友嗎?秦恕為什么總是做一些讓他們的距離變遠的事?
精神力無知無覺地蔓延。
副官見勢不對逃之夭夭,走之前打開了辦公室的精神力防溢散裝置。
厲無涯不同秦恕的光耀鋒芒,他的精神力具現化一種粘稠的黑色物質,像奔涌翻騰的黑海,將此刻的厲無涯虛虛地包裹。
冷且晦,一道暗影,又或是一個黑洞。
……但秦恕不是故意的。厲無涯在黑海中想。
秦恕總不會是故意的,他只是待人誠懇溫柔,如若不是這樣,厲無涯也無法成為他最好的朋友。
那現在需要做什么?顯而易見。
無所謂秦恕原本是想給誰做甜點,只要他趕過去,全部咀嚼、吞咽、放進胃里,那甜點就是給他做的。
-
秦恕正在嚴肅和曲奇搏斗。
真的是搏斗,打發奶油怎么比打星獸還難搞?
千辛萬苦在店員的幫助下打發好了面糊,全部裝進裱花袋,只是輕輕一捏——秦恕發誓自己只是輕輕一捏。
裱花袋炸了。
店員:……
圍觀的向導們:……
被濺了一手的秦恕:……
wtf,這塑料怎么和紙糊的一樣?
悲憤地將殘余的面糊湊合了一下,送進烤箱。
秦恕晦氣地洗手,周圍向導還是沒散,眼神亮晶晶地圍著他問東問西。
他覺得自己真的為好兄弟付出太多了,只是送個禮物而已,怎么送得他的精神有點受創?
但他不好拒絕,現在也要等餅干,根本走不掉,于是倚靠在墻邊挑揀著回答這群小向導的問題。
“這是給誰做的?我的好朋友。”
“不,我是誤入。我對烘焙不感興趣。”
“……真的是好朋友,戰場上的生死之交。”
正打算給這群小向導說說他和無涯的友誼有多崇高,門口風鈴聲。
店里不少人下意識抬頭。
隨后同時鴉雀無聲。
一個哨兵走進,黑色制服,肩章冰冷,長腿被軍靴包裹,一身寒冷氣質與這個草莓奶油世界格格不入。
秦恕很震驚:“無涯?”
“嗯。”
前方如摩西分海般開出一條路,厲無涯走上前去,溫順地垂下眼睛:“在做餅干?”
厲無涯知道秦恕在震驚什么,他現在應該解釋自己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相親的時候,做任務的時候,還有現在,最近實在是偶遇太過頻繁。
但他不想,他現在只想找到秦恕做的東西,然后吃掉。
秦恕自然轉移話題:“對啊,曲奇,馬上烤好了,要不要吃第一個?”
“……”
秦恕抽空對店員介紹:“這就是我那個好朋友。”
“……”
店員結結巴巴:“先生,你、您的朋友,怎么、怎么是……”
秦恕后知后覺他好兄弟好像在帝國民眾里知名度挺高的。
戰后需要有一個被捧起來的戰爭英雄,秦恕死都不愿意干這活,媒體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到了進入政途的厲無涯身上。
帝國最年輕的上將。軍部戰略議會常任席位,兼白塔聯合監管權限持有者。邊境戰爭結束后,被視為帝國未來二十年的核心掌權者……
這就是他沉默寡言的好兄弟身上的名號。
簡直是明星啊,那還這么大搖大擺穿辨識度這么高的軍裝出門?
厲無涯慢吞吞地說:“我要當第一個。”
正巧,烤箱“叮”地一聲。
秦恕轉身去拿烤盤,厲無涯看著他的背影。
小狗圍裙在他后腰系了個蝴蝶結,歪歪扭扭,有些用力,勒出了一點腰線。
是秦恕自己系的,很有他整理衣物的風格。
-
兩個人又回到了車上。
被向導圍觀的感覺有點尷尬,而且厲無涯作為公眾人物,兩個人在一起更是雙倍圍觀,所以還是車上最安全。
秦恕從袋子里掏出一塊還冒著熱氣的曲奇,隨手就塞給了厲無涯。
“吃。”他命令。
厲無涯聽話地放進嘴里。
咀嚼,吞咽。
咬碎的聲音像某種星獸外殼被敲碎的聲音。
“怎么樣?”
“很好吃。”
厲無涯垂下眼睛,開始思考自己該怎么合情合理地把一包餅干都要過來。
秦恕很滿意:“看來我還是烘焙天才嘛。”
下一刻,他將一整個包裝袋都扔到了厲無涯手上。
“都送你了。”他隨意地說。
“這是我的禮物,別嫌棄啊,好歹做了一個多小時呢。”
……什么?
袋子落在厲無涯腿上,隔著軍褲布料都能感覺到的溫度。
他想抓起來,但又覺得自己可能控制不好力道,于是僵硬地讓餅干停在他的腿上。
“是送我的?”厲無涯問。
“那我還能送誰?”非常隨意的語氣。
“……”
秦恕解釋:“你最近好像不太高興,送你一點禮物讓你高興一下,又不知道送什么,然后我誤入了這個烘焙店……”
說到“誤入”的時候秦恕的表情有點沉痛。
“總而言之我就做餅干了……無涯你怎么不說話,你不會是嫌棄吧?”
厲無涯確實一直在沉默,因為他壓抑住自己不聽話的呼吸心跳和動蕩過激的精神海就有些拼盡全力了,秦恕送他禮物的重要時刻他絕對不能表露出一點不正常。
“沒有嫌棄。我很喜歡。”他慢慢地說。
喜歡到恨不得剖開我的心證明我的愛。
“我最近也沒有不高興。”
只是在想你喜歡女生的事,想得有些過激,不太敢與你距離過近。
秦恕瞇起眼睛。
“沒有不高興?”他捏住厲無涯的臉,眼中冷星閃閃,身上有非常甜蜜的味道,“你是說我感覺錯了?”
秦恕的感覺是不可能有錯的,所以厲無涯覺得自己大概確實有些負面情緒。
不過都是面對自己的,幾近于恨的情緒。
恨自己一激動就變得怪異,恨自己無法面對秦恕喜歡女人,恨自己惡意地揣測秦恕的行為……
最恨自己竟然需要秦恕花費如此心思“哄你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