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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兒自然懂得幾個人的心思，可惜自個臉皮薄，不忍趕他們出去，磨蹭著最后一個進去。堪堪邁過金色的大理石門檻，蘇吟兒便冷冷地吩咐。“關(guān)銅門，無關(guān)人等一律不許進來。”那個“無關(guān)人等”說的是緊跟在蘇吟兒身后的陸滿庭。“吱呀”的銅門聲響起，侍女們不敢怠慢神女的吩咐，當(dāng)即將陸滿庭攔在銅門外。陸滿庭陰沉的氣息更濃了，那張俊美的容顏危險明涌，流暢的下頜線咬得死死的。 薄怒紫菱殿, 蘇吟兒喚侍女奉來金銀花露、鮮甜的瓜果、熱茶等，擺了滿滿一桌。漠北的天氣干燥、風(fēng)沙大、日照時長，瓜果種類不似京城多, 但葡萄提子個大果甜, 出果的季節(jié)也比京城那邊早，綠的、紅的、紫的琳瑯滿目。王將軍是個糙i漢, 吃東西不講究，抓了把紅色的提子往大嘴里塞, 沒幾下吃得干干凈凈的, 不吐皮不吐籽，倒也省事；風(fēng)離性子內(nèi)斂, 坐著的時候很規(guī)矩, 喝了碗熱茶就不動了。金少是個明白人，給風(fēng)離倒了盞金銀花露, 說“嘗嘗，好喝的呢”，風(fēng)離適才端起茶盞。幾人在內(nèi)殿敘舊, 說了一路上的奇聞異事。有金少和王將軍在，也不怕冷場，總能逗得蘇吟兒歡愉。殿外的庭院里, 陸滿庭負手站在噴泉池邊，背對著內(nèi)殿，脊背直i挺，似一尊無法撼動的雕像，凝神望著遙遠的天際, 不知在想些什么。王將軍抓了把綠葡萄, 在內(nèi)殿掃了一圈, 笑道。“娘娘，您這紫菱殿也太簡雅了，除了門邊那個青花瓷瓶，咋一個擺件都沒有？后壁上的置物柜都是空著的呢，就這個鎖孔有趣！”那個置物柜有一個金色的鎖孔，小小的，藏在第三排的正中間，隨便往那放個什么東西就擋住了。王將軍不提吧，蘇吟兒和金少都沒注意過。蘇吟兒瞪了金少一眼，莞爾一笑：“你讓他說。”金少一點不害臊，指了指地上擺著的木箱子：“諾，全裝起來了。這不是要出去了么？好歹來了一趟，不帶點東西走怎么行？”“哈哈哈，也就你小子干得出這檔子缺德事！”王將軍爽朗大笑，話頭一轉(zhuǎn)，看向蘇吟兒，“娘娘且再委屈兩日。兩日后，皇上會親自來接您。”繞來繞去，還是繞回了這個話題。蘇吟兒：“我不回京。”“不回京？不回京好啊！京城有什么好的？死板無聊，哪有漠北風(fēng)光好！”王將軍兀自說著漠北的好處，還說娘娘肚子大了，路上舟車勞頓不方便，就住在若水城安心養(yǎng)胎，等小皇子出生了，娘娘身子利郎些了，再做打算。風(fēng)離放下茶盞：“娘娘，蘇府已經(jīng)收拾出來了，就您四年前住的宅子。洋桃和清秋在來的路上，有她們照料，您該放心。”蘇吟兒一愣，明亮的瞳里閃著雀躍的光。“洋桃和清秋？”“嗯，”風(fēng)離補充道，“她倆一直擔(dān)心您，很自責(zé)沒有照看好您。聽說娘娘來了漠北，特意向皇上請明，立馬就來了。”蘇吟兒的心暖暖的。提及兩個丫鬟，蘇吟兒是念想的，可念想不能讓她做錯誤的決定。“我也不回蘇府。”王將軍頓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風(fēng)離。“風(fēng)離，這就是你不對了。皇上昨個提這件事的時候，你就沒說蘇府太簡陋了？”“回去我們就向皇上奏明，請皇上建一處行宮。大的、漂亮的、講究的，得比紫菱殿高、比紫菱殿好看！將來小皇子才有地玩！”王將軍朝著蘇吟兒討好地笑：“娘娘，您這番可滿意了？”蘇吟兒不回話，悶著喝金銀花露。她就知道，無論她說什么，王將軍都有法子將她懟回去。殿外的庭院里，三皇子領(lǐng)著貼身侍衛(wèi)抱了幾壇酒過來。晌午的陽光濃烈，金輝灑在陸滿庭高大的身形上，火一般的灼目。天氣已是炎熱，這位年輕的帝王許是在烈日下站得久，白凈的額間有少許的汗?jié)n，被風(fēng)一吹，散在空氣中有淡淡的荷葉香。內(nèi)殿的銅門緊閉著，無論多么傲骨的鐵血男子，也有哄不好小嬌妻的時候。三皇子：“吟兒自小性子就倔，陸兄多擔(dān)待些。”陸滿庭深邃的眸光掃過內(nèi)殿那抹曼妙的身影。隔著半掩的雕花窗，他所處的位置恰好能瞧見殿內(nèi)的情景。習(xí)武之人，聽力自是好的，三個大男人勸了許久，吟兒始終不為所動，執(zhí)拗地悶不吭聲。他緩緩收回視線，眸光似黑譚，深不見底。三皇子：“陸兄，我珍藏了幾壇美酒，不如中午一同用膳？也讓我略盡地主之誼。”陸滿庭：“好，就在這。”三皇子稍稍一愣，隨即笑著應(yīng)下，讓侍衛(wèi)們將飯菜布在涼亭里。流水淙淙、花光疏影，假山池下芭蕉嫩綠，涼風(fēng)拂過噴泉落入亭內(nèi)，倒也不失為一個雅致的好地方。很快，美酒佳肴布了長長的一桌。

三皇子：“我去喊吟兒出來。”“不了，”陸滿庭將其攔下，“我去。”內(nèi)殿，三個大男人見著陸滿庭過來，趕緊尋著借口出去。推開銅門的時候，有意無意站在門檻邊上。有不懂事的侍女探頭探腦想瞧個究竟，被王將軍黑著臉怒瞪，抖著肩跑開了。等陸滿庭進了內(nèi)殿，三人再帶上銅門。寂靜的內(nèi)殿，現(xiàn)下只有陸滿庭和蘇吟兒兩個人。陸滿庭站在銅門旁，逆著光，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隱隱瞧著唇線抿得很緊、周身的氣勢陰沉。偌大的內(nèi)殿，因著這個男人顯得狹□□仄、氣氛威嚴。蘇吟兒坐在八仙桌旁，低垂著長睫不愿瞧他。沉沉的腳步聲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帶著威逼的氣息，肆無忌憚地襲向她。后背生涼、腳底發(fā)軟，有那么一瞬，她迫切地想要逃離，聽得對面那人冷嗤、聲線暗沉。“吟兒再跑試

試？”蘇吟兒恍然被猜中心事，嚇得慌張?zhí)ы龑ι详憹M庭涼薄的唇角。他恰好走到了一束光影里，距離蘇吟兒不過十尺。光影從繪著浮雕的窗子斜著照進來，照在他過分白凈的俊美面容上。他斜勾著唇，目中帶著瘆人的涼意，眸光似刀鋒般銳利可怖。這是蘇吟兒自離宮后，頭一遭正兒八經(jīng)地打量他。昨晚夜色匆匆，除了她半夢半醒之時，他一直蒙著面，她不曾看得清切。兩個多月不見，他清減了。五官線條愈發(fā)清晰，穿在身上的錦袍也松了些。最明顯的是那雙琉璃色的眸子，布滿了紅血絲，像是許久不曾安穩(wěn)地睡過。蘇吟兒匆匆垂下長睫，避開他的凝視。他就站在光影里，不動，凝視著她的目光漸寒，語氣不復(fù)平日的溫和，帶了些壓迫的口吻，似警告。“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可將我關(guān)在門外。”他的聲音微沉，她怕得牙都在抖。兇獸歡喜的時候，可將天下間的寶物悉數(shù)奉上，任打任罵絕不還手；可若觸了禁i忌，便是心頭肉，也會親手剜了。他語氣陰沉：“沒有下次。”蘇吟兒品出了一絲威脅和后怕。長睫氤氳著濃霧，她心有不甘地松了牙關(guān)，極淡極輕地“嗯”了一聲，沒再攆他走。他眼中重新浮現(xiàn)出溫潤，俯身，用巧勁捉了她纖細的手腕，使她擺脫不得。“有什么話日后再說，先用午膳。”涼亭里，御膳、葡萄美酒、新鮮的瓜果等色澤明亮。三皇子坐在主位，左側(cè)依次坐著王將軍、風(fēng)離和金少，右側(cè)的位置空給陸滿庭和蘇吟兒。天牧族以右為尊，是以最靠近三皇子的右方留給地位最尊貴的人。幾人齊齊起身，招呼陸滿庭和蘇吟兒入座。瞧著兩人親昵相纏的十指，王將軍笑得眼尾擠滿了肉褶子。“娘娘，就等您呢！知道您不能飲酒，皇上特意讓三皇子給您換了花蜜，桂花味的，你從前最喜歡的。”蘇吟兒淺淺一笑，算是應(yīng)答。瞧向三皇子的時候，哀怨的眸既無助又委屈，掙扎著想要逃離陸滿庭的掌控，卻被他扣得更緊了。蘇吟兒拒絕的小動作沒能逃過三皇子的眼。三皇子眸光微頓，卻是一瞬，舉起酒樽敬大家。“歡迎遠道而來的朋友，款待不周，還請隨意。”眾人開始用膳。男人們喜愛談天說地，三皇子是個平易近人的，很是客氣，用膳的時候顧及旁人的情緒，時而淺笑、時而應(yīng)答，讓人如沐春風(fēng)。蘇吟兒的右手腕一直被陸滿庭牽著，直到方才執(zhí)起酒樽，陸滿庭才松開她。得了自由，蘇吟兒雖坐在陸滿庭的身旁，卻不動聲色地挪了軟凳，盡量距離陸滿庭遠些。兩個人的中間，再擠一擠，能多坐一個人。陸滿庭握著酒樽的手一頓，唇側(cè)的笑意漸寒，卻什么也沒說。天牧族的御膳和京城的不同，用的是全羊宴。中間的烤架上架著一整只烤全羊，旁邊是可以轉(zhuǎn)動的橢圓形木盤。木盤上配有羊雜、切成絲的小菜、面餅、白砂糖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別有一番風(fēng)味。可再美味的羊肉對于蘇吟兒而言，又油又腥。沒懷孕之前她就不喜肉食，現(xiàn)下有了身孕，更是不喜，光是聞著那烤焦了的孜然味，她就直泛惡心。侍女切在她金色盤子里的羊肉，她沒動過。蘇吟兒拿著筷箸，輕拌碗里的羊奶粥，淡淡地喝了幾口。羊奶粥是天牧族的特色菜，小米混在羊奶里，慢火燉上兩個時辰，既有羊奶的沁香，又有小米的軟糯，滋補養(yǎng)胃，是當(dāng)?shù)厝俗钕驳闹魇持弧ＬK吟兒談不上多喜歡，也不排斥。就是咸了些，她總吃不慣，要是有白砂糖拌著就好了。她瞧了眼三皇子跟前的白砂糖和葡萄干，沒吭聲。男人們忙著說笑，似乎無人注意她。余光中，面前的橢圓形木盤緩緩轉(zhuǎn)動，在經(jīng)過王將軍面前時，被王將軍一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