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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再次眼眶發熱。機艙里響起飛機降落的廣播,祝黎看著他的動作道:“我們不是說好,這段時間要做普通的戀人。”
成計明一頓,等廣播放完,感受著下落微微的失重感,他抿了抿唇,窗外的陽光剛好照在他的側臉,陷進他的酒窩。
“是。”成計明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這段時間。”
飛機一落地,成計明便立刻打開手機,緊接著一條條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便涌進來。
機場不大,成計明一目十行瀏覽完信息,飛機已經滑行停靠,他連上方的行李都不記得拿,第一個起身下飛機,站在停機坪上便著急地插著腰撥通電話。
祝黎透過舷窗俯視他的背影,北方氣溫低上許多,他走時太著急忘了拿外套,只穿著單薄的毛衣站在寒風里,風從下擺和衣袖灌進去,顯得衣服空蕩蕩,和他周圍穿著臃腫的地勤工作人員好似兩個季節。
祝黎也快速起身排隊下去。她抱著兩人的外套,踮腳去取行李倉中的小箱子,過道里人太多,她站的角度不對使不上力,第一下抽取行李時被砸了手,拇指磕到箱子邊角,瞬間過電般發麻。
后排的人還在往前擠,連聲對她催促:“不下的話讓我先過一下。”
祝黎只能放開手往座椅里退一步,再次扭頭往車窗外望。
此刻成計明也轉過身,眼睛紅的嚇人,他一扇扇窗戶快速掃過去,捕捉到祝黎的身影,隔著幾米距離和一層厚厚玻璃與她對視。
他緊緊捏著手機,整個人都在小幅度地發抖,像要被風吹走,嘴里說了幾句話,祝黎聽不清,又出不去,只能往車窗靠近,彎腰趴在玻璃上,對著嘴型道:“你說什么,怎么了!”
成計明的嘴唇又動了幾下,眼淚往下滴,他一眨眼,抬手快速抹去,接著再次背過身,肩膀顫得越發狠。
祝黎還是一個字都聽不見,但心跳聲忽然被無限放大,一股壓迫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排山倒海涌過來。她顧不上行李和衣服,低喃著”讓一讓”,擠著排隊的人群快速往前走,跑出機場,跑下樓梯,迎著風跑向成計明。
“小黎……”成計明抱住她,哽咽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么了,你慢慢說。”祝黎輕輕拍他的后背,兩人身上都涼的不像話。
“我爸,走了。”最后兩個字,他幾乎只能發出氣聲。
祝黎頓時卸了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蓄在眼中的淚水剎那間撲落而下。
第105章 行句中的“祝黎”兩字
祝黎之前從沒見過成父,只在成計明的相冊中見過一家人的合照,這么多年過去,模模糊糊的印象早已忘記,所以上回在牡丹大道附近的甜品店,她連成計明的媽媽也沒認出來。
直到現在,再次見到成父的照片——黑白遺照,祝黎才想起多年前那點微弱的記憶。成計明與成父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當年她也曾發出過這樣的感慨。
照片中的成父還是精神抖擻的模樣,眉骨利落又略帶柔和的弧度,鼻梁挺拔,嘴角微微上翹,眼尾彎彎,左側臉有塊小小的暗色陰影,是笑出的酒窩,所有音容笑貌成計明全數遺傳,父子倆都是看著就是很好相處的人。
來參加葬禮的人很多,從親朋好友到十多年前的生意伙伴,無一不來送成父最后一程。祝黎也以朋友的名義送上花圈和白包,之后站在接待入口的不遠處,看著成計明和母親徐蘭機械般迎接參加祭奠的來客。
兩人都是一身黑,成母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擦了淡淡的唇膏,嘴角一直掛著不明顯的微笑,系著絲巾。成計明微卷的短發也打理過,全部梳在腦后,露出干凈的額頭。母子兩都是體面的模樣,客氣地招待每個人,沒有露出一點悲痛的表情,大家都想要溫和地與成父相伴最后一段時間。
但再努力的掩飾,也不難看出他們蒼白的臉色,以及沒有絲毫神采的眼神。從回到洛陽至今四天,祝黎知道成計明幾乎沒有睡過,他在機場去醫院的路上隱忍地掉過幾顆眼淚后,就迅速恢復冷靜,帶著徐蘭操辦一系列后事。
辦理醫院手續,聯系殯儀館,聯系墓地,收拾成父的遺物,購買大大小小的喪葬用品,安排葬禮……祝黎一直陪他一起做所有事,因此也十分意外成計明對一切的井井有條,好似這些都是他預想過無數次的環節,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祝黎隔著十多米望著他,心想也許成計明一直都是如此,否則他怎么會度過煎熬的那幾年,只是她過去未曾見過的他的另一面。
“沒想到你還沒走。”身后突然有人朝她說話,祝黎轉過去,是邵彥凡。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對上祝黎瞪大的眼睛,繼續說:“看到我這么驚訝嗎,作為計明重要的朋友,他爸爸去世,我肯定要來。”
祝黎默了默,收起神色,答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