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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有頤閉上眼睛,抬起一半沒有那么疼的胳膊,往胸口處挪動。
“干,干什么。”章遲握住程有頤的手,“在電梯里了,馬上就倒手術室了,程有頤你不能死,你聽到嗎?我不準!”
聽到這話的程有頤又劇烈咳嗽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后才有氣無力地說:“右邊,右邊,口袋,里面,有……”
“右邊口袋?”章遲慌亂地去翻,“你要找什么,找什么東——”
話音未落,章遲的身體就僵硬住,章遲的手指已經觸摸到那個硬物,他顫抖著拿出來程有頤口袋里那枚戒指。
那枚章遲沒有收下的戒指。
“寶貝,對不,對不起。”程有頤嘴唇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沒辦法,在,在更合適的,合適的地方,交給你了。”
章遲“哇”得一聲,把頭埋進程有頤的手臂之中,哭了一會以后,又顫抖著把那枚戒指帶在了自己的中指上,握住程有頤的手:“程有頤,我戴上戒指了。只要你活著,你活著我什么都答應你。”
程有頤的目光慢慢開始渙散,他的手輕輕地托在章遲的手腕下,看著那枚在醫院冷冰冰的燈光下閃耀著火彩的鉆戒,笑了一下。
“真……真好看。”
接著,程有頤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他做了一個好長的夢,長到像是一部電影節上的超長紀錄片。
最開始是窗明幾凈的家。
穿著正裝的父親坐在餐桌旁邊,臉色卻和煦溫暖,他招呼了一聲程有頤:“有頤啊,你回來啦,快來,快來吃飯。”
照片里的母親也從廚房手里捧著一碗熱湯出來:“今天頓了蓮藕排骨,快,去叫你哥哥吃飯。”
程有頤素未謀面的哥哥走出臥室,他帶著眼鏡。看起來只有二十歲的模樣,對程有頤笑了笑:“有頤,吃飯吧。”
夢里的程有頤完全沒有察覺到異常,他覺得胸口暖暖的,快樂地坐了下來,母親盛了一碗湯給他:“趁熱喝,長身體。”
不對,怎么會長身體。
夢里的程有頤忽然想起來,母親、哥哥、父親,都已經去世了。
他立刻抬起頭,眼前幾個人變成了黑白色,然后瞬間融化掉。
程有頤嚇得從餐桌上跳起來,尖叫著跑出家門,卻跌入了一個安靜的場所。
程有頤認出來這是大學圖書館,他潛意識里認為,自己還在念大學,他坐在桌子前低著頭的時候,桌子被輕輕敲了幾下。
程有頤一抬頭,認出來章驀。
章驀不是現實里西裝革履的老板做派,是更早的時候,程有頤認識的大學時代的樣子,白襯衫、黑框眼鏡,袖子卷到手肘。
“有頤,你等很久了吧?”
奇怪,夢里的程有頤想,自己不是喜歡章驀嗎?怎么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
不對,程有頤問:“你不是和錢思齊結婚了嗎?”
圖書館的燈忽然全部滅掉了,只剩下出口那邊有一點淡淡的白光。
他下意識往那邊走過去。
白光越來越亮,慢慢變成了一排排長椅,是博士學校旁邊的天主教堂。
彩色玻璃窗把外面的陽光切成一塊塊,空氣里有一點淡淡的香和木頭的味道,他覺得很安心。
他站在門口,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花。
鐘聲響起來。
他以為是婚禮,可等他往前看去,才發覺前方擺著一只漆黑的棺木。棺木上蓋著白布,白布底下隱約能看見一個人的輪廓。
他莫名其妙地往前走,走到棺木旁邊的時候,腳步卻忽然停住,他不敢掀開那塊布。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躺的是誰,但一種本能讓他不敢掀開白布。
教堂的光從背后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細,很孤單。
“你怕什么?”有人在后面問。
他回頭一看,是一位穿著白色麻布衣服的老頭,嘴里說著中文,程有頤認出來,他是非洲某個部落的祭司。
“生死都是上帝的恩賜,你只需要接受。”老頭說,“為什么要害怕呢,孩子?”
“因為我在等人。”程有頤在夢里回答。
鐘聲還在敲,教堂里的人影慢慢模糊,像一場要散不散的莊嚴儀式。
“他會來的,早晚的事情。”老頭接著說,“你不用等他。打開看看吧。”
程有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指尖輕輕捏住白布的一角,布料冰涼,指尖有點發抖。
他剛剛用力,準備往上掀,教堂的門卻“砰”地一下被人推開。
陽光一下子灌進來,彩色玻璃碎成一地光斑,光斑匯進來他的胸口,他聽到有某個人在用力叫他的名字。
叫得很急,很害怕,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