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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次事件中,新郎長期和行兇者的兒子之間保持不正當關系而兇手的兒子在婚禮前自殺,在量刑方面存在諸多考量,加上所謂的公務人員其實是快要退休的實權人物,這件事受到社會的普遍關注。
電視畫面里那一瞬間的靜音恍若炸雷,震得程有頤耳膜發疼。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犯罪嫌疑人,尚安的父親。
他看著看守所里白發蒼蒼的尚安的父親,悲愴從心頭涌出來,他想起來那場遙遠的殯儀館相識、一個沉默而破碎的孩子倉促的葬禮。
程有頤原本以為那件事情并沒有對自己造成什么影響,自己早就把它從記憶里面清除了。
“你臉色不太好……怎么了?”章驀遞過紙巾,語氣聽起來很關心,又看了一眼電視,猜出來緣由,“現在的社會風氣一點都不好,一點小事就亂砍人。”
一點,小事?
程有頤喝了一口水:“這個案子情況很復雜,你可能不太了解。”
“唉……我怎么不了解?”章驀壓低聲音,“這個叔叔我之前還想找人牽線搭橋認識,本來都該風風光光退休,一把年紀了還那么沖動沒想到被自己的兒子拖累了,他那個兒子……唉,算了,造孽。”
造孽?什么孽?活著的孽嗎?
程有頤低著頭,不敢再看電視的余光一眼,手心全是汗。
章驀見程有頤沒有回答,停頓了片刻:“你不會也和那群網上的瘋子一樣,覺得他值得同情吧?”
程有頤沒有接。
“有頤,我知道你是好心……”章驀沒等回應,語氣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在勸他,“但是犯罪就是犯罪。殺人犯有什么好同情的?自殺的男人也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傻子,不管家庭的責任就這么去死?自己幾歲了不知道嗎?這個被捅的人又做錯了什么?他只是在什么年紀做什么事情而已。他已經和前任分手了進入了新感情,前任要死要活,他能怎么辦?如果前任是女人,大家還會這么激動嗎?”
一副指點江山的口氣,化身正義使者。
程有頤像是被一記軟刀子劃過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喉嚨里開始冒出來血腥味。他察覺到一種從未察覺過,卻存在了很久的純粹的惡意。
“你不懂。”程有頤聲音很輕。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不懂?我哪里不懂?”章驀笑了,眼里一瞬間掠過真正的不悅,他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有頤,我以為你和我想得一樣。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們以前挺聊得來的。”
“我也以為你會懂,以前的你。”程有頤微不可查地一聲嘆息,“但是現在好像變了。”
“那你現在為什么變了?”章驀語氣像是在笑,又像真的在問,認真在一點點撬開程有頤的記憶,“以前的你,坐在圖書館的角落念書等我社團活動結束,半夜兩點跟我聊你靈感迸發寫得散文和詩……我以為那才是你……所以到底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程有頤一怔,想起來過去自己做的傻事。
“好吧……那就我變了。”程有頤終于抬頭,坦然直視這章驀,“章驀,說實話,我不想再不斷反芻二十歲的大學時代了。”
空氣在這句話之后,安靜了三秒。
章母的拖鞋聲音由遠及近:“章驀你有沒有好好和有頤聊天,怎么這么安靜?”
“沒什么。”章驀面不改色,語氣如常,“有頤在和我說他的未來規劃。”
“喲?”章母笑著上下打量程有頤,“待會我也來聽聽,我給你參考參考。”
“是這本嘛?”章遲的手里拿著一本深紅色皮質包裝的紀念冊,從樓梯口走過來,對章遲和章驀揮揮手。程有頤眼疾手快地拿出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章驀的眼底閃過錯愕。
章遲坐到程有頤身邊,理所當然地靠近了一點。他沒有說話,但一只手自然地放在了沙發靠墊后方,幾乎是攏著程有頤的肩,那種姿態帶著一種無聲的“歸屬”意味。
程有頤終于覺得能松一口氣。
他現在還不太能夠應對章驀的追問太久。
“哇哦——”章遲另一只手打開相冊,第一張照片是運隊會上章驀錢思齊和程有頤的合影,“有頤哥,你保養的還挺好,這么多年了一點都沒變。”
程有頤看見照片里自己和章驀同款的交誼舞服裝有些心虛,急忙翻過去:“這個照片我都沒有見過。”
“我珍藏的。”章驀抿了一口茶,語氣平靜,又一副插科打諢的口吻,“二十歲嘛,誰最好的時候不是二十歲?我這種三十多歲的老男人,都沒人要咯……”
可是程有頤也三十歲了。
“滾滾滾!”章遲不滿地把相冊甩到一邊,雙手抱住程有頤的脖子,坦坦蕩蕩,“有頤哥可是gay圈天菜,你懂什么啊?!我就喜歡他三十歲成熟穩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