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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有頤皺了皺眉頭,心中祈禱父親不要再打過來。
可是父親的行為從來不會如他所愿。第三次電話響起的時候,程有頤和章遲都有些尷尬。程有頤慢吞吞地接了電話:“今天下午有……”
父親的話還沒有說完,程有頤就打斷了:“我現在有事,晚點再給你回過去。”
這是程有頤第一次直接打斷父親的話。掛斷電話后,他的心還在狂跳。
“哥,你和你家里的關系也不好嗎?”章遲摘下耳機,小心地問。
程有頤不想否認,可是也沒有想承認。
“要不要和阿姨說一下,讓她幫忙做做叔叔的思想工作呀?”章遲提議。
“阿姨?”程有頤一愣,“你是說,我母親嗎?”
章遲點點頭。
“我母親去世了。”程有頤望著前方的紅綠燈,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去世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
程有頤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和父親的關系確實不是很好。不過父子之間的關系在弗洛伊德最初始的精神分析中就借由俄狄浦斯的悲劇解釋了。弒父是精神層面上擺脫本我的個體的意志體現,拉康也有……”
“哥。”章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繼而用心疼的語氣問,“你是這么分析自己的嘛?”
“嗯?”
“如果你覺得難過,憤怒的話,可以就是純粹的難過和憤怒。”章遲想了想,“干嘛分析自己?”
程有頤的喉嚨動了動,指節在方向盤上繃出青白的棱角。
他盯著紅燈,忽然想起大三下午的黃昏。
那時候組織心理健康測評,本來就是敷衍的項目,程有頤的結果里偏偏有一堆紅色的異常值。
焦慮,抑郁,偏執,疑病,厭世。
程有頤覺得自己瘋了。
他躲在在機房執著地搜索每一個異常值的含義,直到章驀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漏出一聲笑:“有頤,干嘛這么分析自己?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喜歡你的啊。”
喜歡?
那時的機房電腦機箱發熱的味道,和此刻車窗外卷進的泥土味居然奇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哥?”章遲的聲音挑破記憶。
程有頤猛地踩下剎車。輪胎摩擦聲刺耳,章遲整個人向前栽去,險些撞上去,安全帶勒住鎖骨時他發出一聲吃痛的罵聲:“我擦……”。
“剛剛有個東西跑過去了。”程有頤說,“他好像條狗。”
程有頤盯著空蕩蕩的馬路,喉結滾動,太陽穴突突直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他頤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手機里父親第四個未接來電的正在閃爍。
章遲揉著自己的鎖骨,看起來很痛,片刻之后才轉過頭來問:“哥,你怎么了,還好吧?”
幾乎快要窒息的程有頤的心抽了一下,空氣大股涌入他的肺中。
他呼吸一滯,轉過頭去看向章遲:“你噴香水了?”
“我們不是去約會嗎?”章遲眼巴巴地看著程有頤,“我噴的是銀色山泉,我以為你會喜歡。”
程有頤面無表情地重新啟動車,又搖了搖頭:“沒有。”
“你不喜歡啊?”章遲有些失落,“那我下次換其他味道好了,我還有……”
程有頤打斷章遲:“我是說,這不是約會。”
章遲神色一滯,又尷尬地笑著給自己臺階下:“所以你的意思說,你確實喜歡這個香水味對吧?”
“待會思齊也會來。”到底是自己把章遲騙過來的,程有頤于心不忍,沒有去看章遲,“還有你媽,她說她想見你。”
章遲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嘴角向扯了扯,聲音有些顫抖:“你聯合我媽一起來騙我?”
“沒有。”
“沒有?程有頤你牛逼啊!拿約會當誘餌?”章遲用力扯開安全帶,“放我下去!現在!立刻!”
“你瘋了?”程有頤一個急轉把車停在了路邊,眉頭皺起來喝止住章遲,“你這種行為很危險!”
章遲冷著臉去拉門把手,發現車門還是鎖著,他氣得臉色發青:“你要干什么?”
“我答應了思齊今天帶你去的。”程有頤冷靜地說。
“你答應了?管我什么事?!你答應了你就去!”章遲橫著眉毛,氣鼓鼓的,像個氣球,“我又沒答應!我!不!去!”
兩人僵持了片刻。
程有頤攥緊方向盤,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媽媽為你做了很多。思齊告訴我,這兩天你媽注冊了好幾個同志論壇,大半夜了還在看出柜指南家屬版都看了一遍,一直沒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