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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一晃眼就混過去的時間在這種時候竟意外的漫長,每次分針跳動時都像間隔了一個世紀。
直到消息發出到現在過去將近半小時的時間,覺得時間差不多到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抬起頭開始一直盯著路面。
現在的車流少了,每隔一段時間才會經過一輛,并且都沒有停留,全都徑直駛過。
“嘩——”
遠處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不知道第多少次響起,一輛車緩緩駛來,在接近這邊時放慢速度。
背脊稍稍坐直,他將視線投向車輛,狹長眼皮抬起。
“你在這坐多久了?”
正看著車輛緩緩停在對面路邊,他正看著,耳朵邊突然傳來道聲音,他轉頭,這才發現邊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道人影。
穿著厚厚一身衣服,裹得快看不出人形,下半張臉幾乎全埋進圍巾里,所以聲音悶到只能依稀聽到說的內容。他剛一直在看對面的車,所以沒能注意到對方這人過來的腳步聲。
上半張臉倒是很好看,像是現在大部分女生會很喜歡的長相,但對他來說無所謂。對面的車上有人下來了,他站起來接著看,不想跟邊上人多糾纏,他看都不再多看人一眼,只說:“有事,別煩。”
對于這種突然的搭訕他經歷也見得多了,現在對此只感到厭煩,更何況還是在這種時候。
對面車里的人下來了,駕駛座和副駕的人都下車,然后打開了前面的引擎蓋,邊拿手電往里照邊商量著什么。
車停在這不是因為有下車的需要,只是單純車出問題了,下車的兩人里也沒他在等的人。
剛到地方找到人就被要求別煩,站休憩涼亭邊上的人稍微下拉圍巾,出口的語氣平靜無起伏:“你有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沒了圍巾遮擋,聲音這下清楚了。
很熟悉的聲線,還有很熟悉的不急不緩的語調,在被他說煩的情況下也沒有太大波瀾。
“?”
江盛這下轉頭了,視線終于正經地重新落回人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認真看了兩眼。
在經過反復確認,以及反復的心理斗爭后,他終于開口說:“林柏?”
林柏不多說,只把手里的保溫桶遞過,說:“這是樊哥他們讓我給你帶的雞湯和你要的酒釀小湯圓,你繼續忙,我先走了。”
酒釀小湯圓是之后追加的,來都來了,他當時順帶問人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有的話可以順帶做一個,對方點了這東西。這挺好做,他于是就做了份。
還真是。
人是說走就走,拎著保溫桶的手剛抬起,底下的腿就已經往后遞出去了,江盛眼皮一跳,立馬伸手將人拉住,及時止住了其離開的腳步,同時說:“別,剛是我說錯話了。”
夜里的溫度低,他動作一急,說出話的時候空氣里還冒出團白氣。
他好說歹說,林柏終于留下來了,把保溫桶放涼亭桌上。
活動了一下,還被驚了下,江盛身體這下是真暖和起來了,在不大的涼亭里轉了兩圈說:“你怎么過來的?我一直沒看到你坐的車。”
林柏:“我打的車來,司機的車沒有錄入系統,停在了外面,下車走了段。”
原本老樊想送他來的,結果這人和玲姐都吃了酒釀小湯圓,還吃了不少,吃完后才想起來吃了這東西不能開車,于是撥款讓他打車來的,回去的時候也打車。
光顧著等了,江盛忘了還有錄入車牌信息這回事,老實地道聲歉。
一邊說著話一邊看向面前的人,他對這個轉變一時間還是沒能立即習慣。
這真是林柏,細看之下其余好像都沒變,只是剪了個頭發,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原來電視真是取材于生活,真有人剪個頭發跟換了個人一樣。之前對方頭發過長,一眼看過去時只能注意到頭發長度和沉默的氣質,剪了后顯得更利落不少,眉眼也完整露出,少了初印象的陰郁感,更多的是一股子冷淡勁,沒有表情時分不清這眼睛和冬天的溫度誰更冷。
確實是很招女生喜歡的長相,性格也是,看著冷冷的,說話也言簡意賅,但熟了后又很關照,像今天居然會說來送湯就來了,起因也只是他隨便發的一條消息。
這樣讓他更不能放心地走了,偏偏是這種突然大變樣。
坐在涼亭座椅的軟墊上,江盛一手碰上保溫桶拎了拎,之后稍稍閉眼,再睜開時說:“抱歉,我沒生病,也沒發燒,讓你白跑一趟了。”
他只是現在沒什么心情聊天,隨便發了條自認為可以中止對話的消息,沒想到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他也是個不敞亮的人,期間有過很多說出事實的時間,但還是讓人過來了,白跑這一趟。
“我知道。”
林柏對此并不意外,聽到話后表情都沒怎么變,說:“在看到你發的這個小花園的定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發燒的病人在這種大冷天把見面地址選在這種沒有任何保溫措施的地方,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裝病。
鑒于這位之前的表現,姑且還算不上腦子有問題,那顯然是后者。
發定位的時候他還沒出發,完全可以反悔,結果還是來了。江盛問:“你知道了怎么還來?”
林柏來的理由很簡單。一個是不想老樊他們的關心落空,另一方面是他也想來看看這是怎么個事。他簡單地道:“就來看看。你為什么說自己發燒了?”
這有什么為什么。
要說理由江盛確實一時間很難想到,回想一下發現從很久之前在不想理人的時候就已經習慣這么說了。抱著保溫桶思索了下,他把下巴靠在保溫桶的頂蓋上說:“因為這不是很方便嗎,只要一說發燒,其他人就不會來煩我了,特別清凈。”
鑒于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他又很快補上一句:“你發消息我沒覺得你煩人,這情況不一樣。”
只要說是發燒,知道他嗨不起來,想找他去玩的朋友就會自己去玩,曾經交往過的對象也會不再發消息,因為知道他不會帶她們去想去的地方玩,也不會去逛街。煩人的爹不想被傳染,大概率那段時間不會回家,可以讓他一個人待挺長時間。
只是這個借口用多了就被看穿了,但無所謂,他只要傳達到了自己不想活動的意思就好,其他人怎么看無所謂。
就林小白實事求是的價值觀來說,大概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我小時候也裝過病,只是跟你平時的情況不太一樣。”
相反的,林柏沒有對他的行為進行任何批判,在聽到他的話時只眼尾稍稍一動。
轉頭看了眼對面路邊還在看車引擎蓋的兩個倒霉蛋,他轉回視線的時候平靜地敘述道:“那個時候我爸很久沒回過家,我想用這個辦法讓他回家。”
當時一個同學因為肚子難受,老師給家長打了電話,打電話不久后家長就來到學校,把肚子疼的同學接回了家。
他身體還好,但也謊稱生病了,以此換取老師給林陽輝打了個電話。
電話打了好幾個,最后終于接通了,但事情并不如上一個同學發展的那樣,林陽輝只在電話里威脅老師說他要是有個什么事,一定會讓學校賠錢,然后掛斷電話。
依稀里他似乎還聽到對方罵了聲他身體凈挑關鍵的時間不中用。那個時候對方大概輸錢了,所以看所有人都不順眼。
最后輾轉之下,是老樊來接他出的學校。
他坦白了裝病的事,沒有得到責罵,當時還年輕的中樊很高興他沒事,帶他去吃了一頓家庭餐廳里的兒童套餐,吃完后讓他以后不要再這樣做,主要對對方心臟不太友好。
雙手往身后一支,他仰起頭道:“這件事情之后我就明白了,裝病這種事對不在意你的人來說怎樣都無所謂,但是會讓在乎你的人很擔心。”
“樊哥他們有些擔心你。”
說話時他側過頭,淺灰瞳孔轉來,稍顯凌亂的碎發跟著動作下垂,他之后不再多說,只看著旁邊的人道:“你喝了湯之后覺得味道不錯的話,記得給他們發個消息給好評。”
……
林小白的嘴有時候也不是那么毒,但又會讓人喉嚨堵得慌,心臟有些酸脹,像真生病了。
江盛心想,哦,原來還會有人擔心他。
原來正常人生病后會得到額外的照顧。原來生病不是僅僅只能得到遠離后的清凈,還能得到天黑后也能送來的雞湯和小湯圓,即使知道他只是裝的。
他不說話,只把手里保溫桶抱得更緊了些。像怕下一刻就會有歹人從草叢里鉆出,和他爭搶這個滿載的保溫桶一樣。
說話并不要求一定得到回答,林柏問出今天最后一個問題:“你沒生病的話,這兩天為什么不去學校呢?張元洲也挺擔心你。”
“……”
聲音落下后,小花園的涼亭里只剩下夜風吹過枝葉的聲音。在短暫的安靜后,江盛把臉埋保溫桶頂蓋上后再抬起,說:“我要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