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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搖頭,好像很同情的樣子,“他們兩個也是可憐人,大概是自己生不出,這才病急亂投醫去領了個這么個人回來。以后有得折騰的,不知道老了怎么辦。”
老太發出唏噓的聲音,說:“大概還是他們福分不夠吧,好事做少了只有這樣的命。還是你們家孫子好,成績好還有孝心,人也大大方方的,今年又該拿獎學金了吧。王嬸你就好了,以后享不完的福。”
王嬸臉上同情的表情減淡,看著像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笑里是藏不住的被夸獎了的滿意感。
她說著同情的話,但目的卻是用其襯托出自己孫子條件的優渥,展現著自己良好的境況,以此來獲得夸獎,并且如愿以償。
對于她們這些退休在家的老頭老太,這些就是她們最大的談資,對比也是獲得自信的最快方式。新搬來的人家成了她的墊腳石,在她的敘述里成為了不幸有個陰沉頑劣的兒子的可憐人,各方面都差了她一頭。
并且周圍其他的人深以為然。
“……”
沒人注意到被議論的本人就在隊伍后面。
低頭看著熄滅的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樣子,林柏在停頓片刻后抬起視線,編輯條消息發送后收起手機。
“叮——”
電梯到一樓,在一聲響后打開。一群人快步上前,站在隊伍末端的人安靜地脫離了隊列,轉過身向著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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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地方流傳著過年不剪頭的說法,但林柏沒舅,所以也不用守什么默認的規矩。
他去理發店的時候天色剛黑下,店里的燈光亮起,老板夫婦剛收拾著準備去下碗面條對付一下晚飯。
這是小區附近的一家小店,貼墻上的照片海報還是上個世紀的風格,裝修也看著有些年頭。年輕人不愛來這種地方,更喜歡去商場附近的明亮又有先進裝潢的造型室做一些更時尚的發型,老板這么多年基本都是做的老顧客的生意,所以在看到有年輕人進店的時候,他們還給愣了下。
女老板繼續去煮面條,男老板招呼了聲問:“小兄弟是來剪頭發還是什么的嗎?”
店里溫暖,林柏解下脖子上的圍巾,稍微抬起眼道:“剪頭發。”
來生意了,老板利索地收拾好一個位置,讓人過來。
小店里沒那么講究,女老板給新來的顧客洗頭的時候男老板吃了兩口晚飯,三兩口吃完后就來準備著剪頭發。
“這個時候來理發,小兄弟是不是快開學了。”
男老板兼理發師用手比劃了兩下有些過長的頭發,問:“大概想剪個什么樣的,或者什么長度?”
這附近的學校一共三四個,除了對形象管得不嚴的一中,其他學校對頭發這些都有嚴格的需求,其他新潮的理發店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會有人著急忙慌地跑他這來,每年都會上演這么兩次。
但他記得這兩天除了一中,其他學校還沒到開學的時候。
“嗯。”
對學校的事沒多說,林柏只簡單應了聲,順著理發師的動作看了眼自己頭發,之后說:“沒有要求,盡量剪短就好。”
越短越好,這樣就可以保持更久,不用頻繁地剪頭發。
那就是自由發揮的意思。
只要敢承擔自由發揮的結果,理發師就喜歡他這種沒什么要求的人,應了聲好后就開始動手。邊比劃著頭發邊問:“小兄弟怎么會想到來這里呢?”
年輕人都不愛來這,就算是他這個年紀的其他男生也是,都有了點打扮自己的意識,不愛往他這種地方跑。
因為這里離家最近,剪完就能夠回去吃晚飯。
林柏對外型沒有任何要求,只要是個能剪頭發的店就行。他只要想的話其實也可以自己在家動手,以前自己剪過很多次,看著大差不差。但老樊夫婦大概會以為他在節省錢,在家里看到后會發出尖叫,然后帶他出門找個專業的店修剪。
玲姐很久之前就想對他頭發下手,手機里還把他當成備忘錄轉發了好幾個喜歡的發型,就等著一個機會出手,被她帶進店里大概沒有幾個小時走不掉。
趁著剪頭發的空檔,他回了下手機上堆積的消息。
他已經在群里說過會稍微晚一點回去,對面正好晚飯也還沒做好。老樊每做好一個菜就拍個照,給他展示今晚的菜色。
宋燃在問他到家沒有,班主任在發消息,之前一班的班主任也給他發了兩條信息。
想揉一下眉心但不方便,他只稍微閉眼,再睜開眼后低頭回復消息。
雖然說是越短越好,但理發師還是秉持著基本的職業素養,剪一下看一下效果,看完后再進行下一輪剪短。
——幸好他有這個習慣。
粗剪之后他看向鏡子看了下效果,坐椅子上的人配合地抬了下頭。他看了眼后視線就停住,眉頭揚起,瞇起眼終于仔細地看向鏡子里的人。
剛忙完的女老板在不遠處吸溜著面條,邊欣賞邊下飯,說:“我就說這弟弟好看吧。”
這個長度就很好很不錯,理發師把嘴皮說爛,好說歹說才沒繼續往死里剪短,踐行“越短越好”。
準備休息了來個有挑戰性的,理發師規劃得熱火朝天,林柏全程垂眼看手機,拼貼著備忘錄里的稿子。
理發師說好了的時候,他剛好拼貼完最后段話。起身只掃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他轉頭問:“請問在哪付款?”
好平淡的反應,甚至算得上沒反應,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努力半天的理發師扶著椅子緩緩融化,嗦完面條的女老板笑得后仰:“好看是因為人弟弟好看,跟你手藝沒關系,你剪個鳥窩擱頭頂都好看。”
一直在干自己的事,林柏沒注意過店里的情況,聽到女老板說話后才意識到理發師好像很用心的樣子,于是又退了回去,狀似十分認真地多看了兩眼鏡子里的自己,煞有介事地認真道:“很好看,謝謝你。”
一個好心又十分給面的高中生,理發師又活過來了,連說不客氣,并一直欣賞著自己的杰作。
付款離開,林柏重新圍上圍巾,踏出店門口時正好接到玲姐打來的電話。
路邊昏黃路燈亮起,映亮碎發下的雪鑄一樣的冷淡眉眼,他稍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高樓,在落下的細雪中道:“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