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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酒品確實不好,喝到后面完全勸不住,抱著酒瓶就開始回憶自己的前半生,完事后反思說閃閃發光這么多人喜歡的自己怎么會跟林柏那種半天聊不出個屁的人結婚,還經常被嘲諷,怎么想他都不至于落到這個田地。
“嗯嗯。”這些車轱轆話已經聽過太多遍,莊茂彥一邊發消息一邊敷衍地附和。
“他就這么嘲諷針對我吧……”
醉得已經意識模糊,宋燃抱著空了的酒瓶往沙發上一躺,即使不清醒了眉眼還是一副桀驁的模樣,說:“等他哪天落到我手上,我一定加倍還回來,要他好看。”
而后徹底閉眼,酒瓶滑落在地毯上,動靜沉悶。
——
“滴——”
宋燃是被鳴笛聲吵醒的。尖銳的聲音通過耳道直沖耳膜,眼前也有光亮隔著眼皮不斷閃過,他皺起眉頭,煩躁地掀起眼皮。
閉眼前還是昏暗的酒吧,一睜眼整個天都亮了。他在車上,窗外是略微擁堵的車流。
居然已經是第二天了,應該是莊茂彥給他安排的車。意外的沒有宿醉后的頭痛,只有些昏沉,宋燃抬起頭緩了會兒,出聲問道:“這是去什么地方?”
“回江苑路那邊,宋董他們這幾天休息,打算去那邊靜靜心。”
老宋兩個人最近在國外,今天居然回來了。答話的是駕駛座上的人,聲音熟悉中又帶著點陌生,宋燃眉頭略微抬起,覺得有些怪,但又懶得去細究,躺靠背上慢慢打了個呵欠。
今天翹班吧,回去補個覺,公司離了他一天垮不了。
他的姿態實在是閑適,沒有半分緊張感,前面的人看了眼后視鏡,提醒道:“您這周已經逃了三次課,這是提前離校回家思過的路上,另外老師順帶和宋董他們聊了您的成績。”
真是喝得昏了頭了,耳朵似乎出現了幻覺。要不就是這位沉穩了大半輩子的司機突發奇想要整點什么不一樣的,宋燃坐起來了,傾身向前扒拉過座椅,說:“鐘叔這是想……嗯你頭發哪來的?”
司機姓鐘,跟了他爹也就是老宋幾十年,他一般叫鐘叔,年紀逐漸上來了但精神頭依舊很足,只是頭發于幾年前不幸逃跑,稀疏得像被吹過的蒲公英。
現在卻還健在,灰黑色的還很茂盛,隨風飄著,真得跟真發一樣。
實在很真,他伸手想細品一下假發觸感,結果前車突然剎停,車輛晃動間他手里多出一根頭發。
在痛呼聲中,他終于發現了,手上這東西是真家伙。
“……”
人的頭發可以一夜之間掉光光,但做不到幾天內就長出。
昏沉的腦子在這短暫的剎車中清醒了,宋燃將頭發遺體交還給泫然欲泣的鐘叔,回到后座拿出手機,然后陷進沉默。
終于經過擁堵的路段,鳴笛聲消失,傍晚的光透過車窗緩緩移動,照亮手機屏幕上清晰的時間,以及一雙失去焦距的眼。
在多次嘗試更新手機時間以及翻遍各種軟件后,宋燃終于確信,自己回到了過去。
按照時間來看,他現在正值高二的青春年華。
好不容易熬過的無聊時光又得重新來過,在接受現實和絕望間他選擇點開導航,一手按上駕駛座座椅,探過身迅速指揮道:“鐘叔麻煩前面掉頭,去市一中。”
好認真的語氣,好急切的聲音,以為是有什么急事,鐘叔聞言現場表演了段豪車漂移。
宋燃去一中是去找林柏的,之前隱約聽誰說過對方高中是這個學校。
其他的事情暫且放到一邊,他醉倒前的愿望終于有機會實現。他回到過去變成了個高中生,意味著林柏現在也不過只是個高中生。
大版林柏對他冷嘲熱諷十足嘴毒,但小版林柏不得任他搓扁捏圓。完全是好事一件!
托多次觸犯校規提早回家反省的福,現在a市各個中學都還沒到放學時間,從城北到城南,橫跨大半個市區,宋燃成功在放學前抵達一中校門。
不管是什么人什么車,在這種時間來學校路段都得堵成一坨屎,讓鐘叔在車流中慢慢堵,宋燃自己下車走了段,擠進校門人群。
他到的時間剛好,剛站定就到放學的點,一大堆學生從大門后的教學樓涌出。跟大爺大媽們在人群中并排擠著,邊上還有菜籃里的大蔥抵著自己褲腿,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依稀還能聞到人群中的煙味和其他味道,眉頭皺得死緊,身體卻釘在原地一樣立得死緊,只期望在找的人能快點出來。
他沒見過林柏高中時的模樣,對方也沒給他看過畢業照之類的東西,但大致能猜出人大概是個什么形象。
林柏畢業于名牌大學,冷淡,做事一絲不茍,高中的時候應該是個成績頂好的三好學生,很受老師長輩喜歡的那種。對方長相很突出,又有潔癖,人堆中白凈好看又穿著整潔規整得過分的應該就是那個人,很好找。
很好找……并不好找。
從剛放學的人潮洶涌等到校門口只剩稀稀拉拉的零星幾人,斜陽昏黃,宋燃一直沒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沒死心,他又在這等了會兒,結果眼睜睜看著校門閘門拉上,原本維持秩序的保安哼著小曲回保安亭休息,沒等到半個人影。
出師不利,今天應該是等不到了。周邊道路在這個時候終于疏通,在路上堵了八百年的鐘叔打來電話,問他事情處理完沒有。
光線逐漸變暗,路邊的燈光接連亮起,宋燃最后看了眼大門方向,一手隨意地揣進外套口袋,轉身往回慢慢走去,說:“沒呢,今天不湊巧,下次再說。”
學校和能停車的路段隔了兩條街,街上之前還人來人往的,現在卻安靜,沒見什么人影。
“我聽上去哪有失望,也就順路過來看一……”
“砰——”
打電話打得專注,宋燃徑直往前走著,側面卻突然從旁邊巷口沖出幾人,一下子撞上他肩膀。
話說一半被打斷,他眉頭當即皺起,轉頭看到幾個臂膀上紋著紋身的混混模樣的人從身側快步走過,走動間手指上的血液痕跡在昏暗里一閃而過。
低頭看向剛撞到的地方,他發現自己肩膀上也多出一處暗紅痕跡。
血?
幾個小混混已經離開,昏暗的小巷里卻還有些微的動靜,他稍微往前走兩步,側頭向小巷深處看去。
臟亂的巷子里還有個人,穿著和之前的學生們如出一轍的藍白校服,正側身彎腰撿起地上的背包和鏡框。校服并不合身,肥大得看不出身形,上面也有明顯的臟污。
好像是什么校外暴力現場。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鐘叔也還在車里等著,宋燃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但鬼使神差的,不僅沒走,反倒向著巷子的方向再往前走兩步。
小巷里的人注意到了他,拿上背包后緩緩直起身,抬起頭時將過長碎發別至耳后,側眼看過來。
昏暗光線穿進巷口,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近灰瞳孔黑沉,轉過來時透不進絲毫光亮,眼眶微微泛紅,血絲在眼底蔓延。
反過手用帶傷的手背隨意擦去臉上的臟污,臉上帶出了條暗紅血痕,對方毫不在意,問:“你也是來打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