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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所有線索,蛛絲馬跡,結合在一起,能得出的結論就只有一個。
爆炸是一朔自己策劃。
他的目的只有從目前的狀況中脫身,為此拋棄一切都無所謂。
可是,一朔就算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自己的體內會有實時定位儀器吧。
有了這么一個破綻,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費了。
左惟朝原本以為,有了定位,想要找到一朔,是不用花多少時間的。
屏幕上顯示的紅點,一直在向外移動,很快就離開了這片大陸,去往了一個很偏遠的地區,那里和此地遠隔海洋,符合左惟朝對他是想要遠離此地的判斷。
他必須盡快將一朔帶回來,不然麻煩就大了。
學校那邊,暫時不用去了,他顧不上其他,直接請了無期限的假,帶領著手下,飛快前往定位所在的方向。
定位最后停留的這個區域,社會的架構和風俗人情他們所處之地大相徑庭,外交活動也不密切,左惟朝無法向外界透露他此次來訪的真正目的,因而也無法獲得合法的文件證明。所以,為了不被發現,他們的所有行動都必須悄無聲息,每一步都需要謹慎。
左惟朝在這上面耗費了許多時間。
這場追捕不像預想中那樣輕松。
一次又一次的撲空,一摞摞的卷宗,非法取得的監控錄像的畫面,像是山一樣越積越高,在這段時間里,左惟朝看到了無數黑發紅眼的年輕男子的面孔——這輩子都沒看過這么多,直把他看的產生了生理性惡心。
這么多人中,并沒有一個,是他要尋找的人。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沒日沒夜的工作,過量攝入的黑咖啡,左惟朝面無表情的翻看資料,他開始意識到,或許是哪里弄錯了。
在這時,帕盧水頓區的警署來電。
當地的列車站發生了爆炸,這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在當時的購票記錄中,有人使用了一朔的證件。
從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回到帕盧水頓區,需要不少的時間。
左惟朝立刻撥打電話,另外找人去現場調查。
調查果很快就被送來。
使用證件的不是一朔,倒是在此之前,讓他們忙得焦頭爛額的,一直沒露出什么馬腳的殺人魔,在這次事件中,意外暴露并死亡。
如果是巧合,那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聽到電話那頭的匯報,左惟朝心中就有了這種感覺。
如果到現在如果還沒有意識到,那他也太蠢了。
這世界上,哪有這么多巧合,這么“巧合”的都湊在一起。
定位,從一開始就不是線索,而是,陷阱吧。
左惟朝的腦中,浮現出一朔那張總是神色淡淡的臉,他總是那樣的表情,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能讓他驚訝。
有這種可能嗎……如果他連這一點都能料到,并且反將此作為陷阱,以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的智謀來說,是不是太可怕了一點。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嗎?
不……他應該早想到的。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
左惟朝撐住額頭,視線落在咖啡杯上,棕色的苦澀液體泛著波紋,一圈一圈的漣漪中,他回憶起第一次見到一朔。
他從三年前開始在高中任教,以老師的身份,正式出現在他們的視線前,來到這座城市,則是五年前。
但其實,他第一次見到一朔,是十幾年前的事情。
地點是某福利院,時間是五月。
很巧,和現在差不多的時間,他還記得,那個夏季,天氣格外的悶熱,但那天下了暴雨,他與同僚一起等候在庭院內,一把一把傘撐在頭頂,雷聲如同某種動物的悲鳴。
那個時候,左惟朝才剛剛開始工作。
剛進入職場時,他還不像現在這樣,即使不借助濃縮咖啡因,也每天都精神奕奕,接手到新的工作,也不知道在興奮個什么勁,在暴雨的庭院里站了幾個小時還充滿干勁。
他目不斜視,站的筆挺,雨聲中,一個同僚忽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偷偷示意他往前看。
同僚的聲音傳來,低到幾近于無。
“看那邊,看到沒,那就是——”
“‘那位少爺’。”
就是計劃[■■■■]——
左惟朝順著同僚示意的方向,下意識抬眼。
傾盆大雨下,空氣似乎都蒙著 一層水霧,那雨就像是天然的屏障,將一切隔離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福利院的大門外,黑色車成群,身著黑衣的保鏢們簇擁著一個孩子,大雨中,一把黑傘遮蔽在那個孩子的頭頂,他整個人都籠在傘下的陰影中。
那是一個擁有一頭漆黑的微卷的短發,穿著黑色的西裝短褲的孩童。
既然是‘少爺’,為什么會被丟到這種地方來啊。
“這還不明白嗎?”同事的聲音幾乎近于無聲。
與此同時,那個幼童,忽然掀起眼,直直看向左惟朝的方向——他的眼睛是赤紅色,像是被暴雨沖刷的毫無溫度,冰冷的像是某類寶石。
“他是,‘無異能者’啊。”
那時的孩童的臉,逐漸和此刻,面前的,穿著黑色襯衫的清俊少年的臉重疊起來。
身處森林中,左惟朝卻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場暴雨中,仿佛回憶起,那一刻,對上那雙赤紅眼瞳時,渾身發寒的感覺——
左惟朝簡直想要苦笑了。
被小自己十幾歲的孩子耍的團團轉,真是白長這么大的歲數啊。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的。
這個少年,絕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的眼里,沒有任何的感情,在尚且年幼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個全然理智的,無情無淚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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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朔?■■■
他的所有檔案上,都沒有記錄他原本的姓氏,那是一個說出來,這片土地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姓氏。
代表著這個國家,這個國家,這片土地的背后統治者——聯邦異能組織的領導者,最強戰力,最強異能者,已經成為某個象征符號的人。
而一朔,正是那個人的幺子。
今年九月,一朔就滿二十歲。
二十歲,就是約定好的,一朔必須要回到那個家的最后期限,回到那里以后,就再也無法與愛月海相見了。
左惟朝望著面前的少年,他站在半米開外的地方,靜靜的注視著他,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像是一張完美的面具,沒有絲毫身世被暴露時該有的表情。
早慧,心細,且過于富有心機,擅長運算的人,大概從來沒有嘗試過失敗的滋味吧。
他的情緒波動極低,對世間所有都看的很淡,但對于劃分在自己的領域的東西,則抱有強烈的占有欲,愛月海無疑是被他視為自己的東西的。
是他的所有物,他的財產。
所以,自然不可能放手。
左惟朝身體微躬,形成一個熟稔的防備姿態,目光緊緊鎖定著一朔,留意著他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不是這樣嗎?你只是不習慣失去的感覺吧……”
做了這么多,最后的目的,還不是要離開,而且,是帶著愛月海離開。
他難道不明白,愛月海本和這些事情無關,她的日常,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如果遠離他,她的人生就可以步入正軌。
左惟朝回憶起五月初,和少女在實驗室前的交談,那天的夕陽下,他曾經笑瞇瞇的問過愛月海對于未來的規劃,那時候愛月海的回答是——
“總之得先上大學吧,然后工作?”
“你的夢想很簡單啊……等你考上大學了,老師請你吃飯慶祝吧。”
那時的話,仿佛還在耳邊。
這么簡單的夢想……這么普通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