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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包小包,都是在列車事件還沒發生之前,就收拾好的,愛月海看著一朔收拾的,放在那里,她也都清楚。
把這些東西都找出來,花不了多少時間。
愛月海把提包和行李箱都推進車后座,這才騰出手,粗魯的擦了把臉。
從剛才起,她的眼淚就在眼眶里搖搖墜墜,現在一抹才發覺,除了眼淚外,她還冒了不少的汗,整張臉都是潮濕的。
最后一個包夜被扔進車后座,愛月海默不作聲,一把將車門重重關上,往車另一面走時,路過倒在地上的薄爾,差點沒被他絆倒。
倒在地上的黑發警官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都沒有了。
她蹲了下來,仔細打量了薄爾一番,扭頭望向一朔,“他死了嗎?”
一朔正在用礦泉水瓶子里的水沖洗手上的血痕,眉頭微蹙,“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
他脫下染血的衣服,穿上車上的警服外套,戴上薄爾的帽子,壓了壓帽檐,“愛,把他搬到后備箱里去。”
不可以直接把薄爾就丟在這里,雖然這里平時不會有人來,但薄爾是和愛月海一起消失的,等到警察那邊發現這一點,遲早會找到這里來。
他沒有下死手,薄爾得到救治后,是否會立刻恢復意識,他也不確定,畢竟這個人的體質強如野獸,如果他做出什么不利的證詞,讓那邊發覺了什么線索的話……
暫且還是帶著他行動,至少得等到他們離開這里以后,才能放他離開。
腹部的傷口,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還好警服外套是黑色的,至少從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來。
一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瞬,就壓制住表情,因為失血,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現在想要搬動一個成年男人,實在是勉強。
愛月海一句都沒多問。
她力氣很大,搬動一個成年男人,也只是稍稍有點吃力而已。
汽車的后備箱里空間很大,很干凈,什么東西都沒有,簡直天生就是為了塞人而存在的。
愛月海不用一朔提醒,就從放屋里找出繩子。
她把失去意識的執行官的手腳都牢牢地捆起來,捆的時候,又想起這個人很厲害,萬一中途醒過來怎么辦?所以從頭到腳捆得結結實實,最后,她甚至把家里的充電線和之前買的跳繩都用上了。
成品像是一個渾身纏滿毛線的詛咒人偶。
確定他即使清醒也無法掙脫后,愛月海就開始把薄爾往后車廂里轉移,她的心里擔心著一朔的狀況,心里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后車廂什么都沒有,但薄爾好歹也是個成年男人,雖然不是特別結實的肌肉壯漢的類型,塞進去也有些勉強。
把他完全塞進去,愛月海累得喘氣,出了一身的汗。
劉海也汗濕了,黏在額頭上,夏季的天氣總是炎熱的,明晃晃的日光,透過樹的枝葉,在土地上晃,她單薄的襯衫都悶著汗,能感覺到布料貼在后背上。
四面蟬鳴,風吹過樹葉,發出簌簌的響聲。
愛月海最后看了后備箱一眼,薄爾的腿被她折疊起來,以一個嬰兒的睡眠般的姿勢,躺在后備箱里,他的發絲和臉頰上沾著泥土,鮮血混雜灰塵,掛在纖長的睫毛上。
她在心中道了個歉,“哐當”一聲,后備箱陷入黑暗。
已經,完全無法回頭了。
愛月海將后備箱關上后,心跳的很快,她一言不發,飛快坐上副駕。
一朔已經坐在駕駛位置上了,他的表情很淡,正在一個擱在方向盤上的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什么,鮮血從他的衣袖下滲出,橫線筆記本已經被染紅了大半。
愛月海用力閉了閉眼,指尖顫抖。
透過后視鏡,后座的行李堆積如山,周圍全是不熟悉的煙味,被陌生的味道包圍,像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這輛車是陌生人的東西。
在這里生活了這么久,要帶走的,最后也只有這么多而已。
幾天前,提到要離開這里時,她還完全沒有實感,離開——就像是一個很遙遠的詞,不知道何時會發生,她也沒有努力去想過,以后的生活會是什么模樣。
現在,那時沒有想象過的畫面,已經出現在面前。
她的心跳的很快,肩膀也在顫抖,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這段時間,生活中發生的種種,都像是迷霧一般,她還什么都沒有搞明白,平靜的生活就這樣結束了,她感覺自己一直在被推著往前走,來不及看周邊,周圍的風景就全都改變了,熟悉的老師變得陌生,朝夕相對的同事也忽然大變樣,每個人都在她原本就被毀的一塌糊涂的生活里添油加醋,什么都變了,什么都不一樣了,現在更是徹底完蛋了。
警界高層的執行官,就躺在她所在的車的后備箱里,她要前往未知的未來了。
未來……究竟會是什么樣的?
能夠逃得掉嗎?她和一朔,還能回歸平靜的生活嗎?
愛月海僵硬的拿起手邊的礦泉水,機械轉動瓶蓋,前方究竟是未來,還是地獄,她無論怎么推理,都想不出來啊。
但很奇怪,她沒有感覺害怕,也沒有想要退縮。
幻想中,或許會有的不安,疑慮,在此刻,都像是清晨的霧氣,只存在了一剎,就輕易消散了,她就已經坐在這里了,已經毫不遲疑的上了車了。
愛月海的鼻頭發酸,眼眶微熱,她扭頭看向身邊的一朔。
黑發的少年依舊坐的筆直,依舊第一時間感覺到她的目光,他側眸望向她,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漆黑發絲下的酒紅眼眸。
那雙眼睛,望向她的時候,總是會柔軟幾分,涌出薄薄冰層下的暖流。
愛月海知道,一朔其實并不是他表現出的那么冷漠,雖然他平時總是一副一板一眼的優等生模樣,給人難以接近和過于冷淡無情的假象,事實上,他是一個很柔軟的人。
他默默照顧她,陪伴她,是一個保護欲過強的騎士,他會察覺她所有情緒,會包容她的所有脾氣,他從來不會對她發脾氣,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她。
他其實很好很好。
她知道的……知道一朔是什么樣的人,所以她愿意全心全意相信他,哪怕他死掉又再次出現,哪怕生活變得一團糟了,哪怕她必須離開這個已經熟悉了的“家”,她都沒有怪過一朔。
一朔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理由沒有告訴她……之后也一定會說。
她信任他,這份信任毫無理智。
前方是未知的迷沼也好,是地獄也好,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前往吧。
她不能丟下一朔一個人啊。
愛月海將礦泉水瓶放在膝蓋上,呆呆望著瓶子內一圈一圈的水波紋,才發覺自己正在顫抖,眼淚落在膝蓋上,在衣服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深色痕跡。
這時,一朔已經不再在筆記本上寫字了。
筆記本被遞到手里,內頁已經被鮮血浸透,紙頁變型蜷起,愛月海順著筆記本,望向一朔蒼白修長的手,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阿一,我幫你包扎一下。”